1958年,春节前夕,四九城。
风,是活的。
它是一头无形的野兽,从糊着报纸的窗户缝隙里挤进来,用冰冷的利齿撕咬着他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
“嘶……”
林凡的喉咙里挤出一声无意识的抽气,整个人被这股钻心刺骨的寒意从混沌中拽回了现实。
他蜷缩在床上,身上那床棉被薄得可怜,里面的棉絮早已板结、发黑,根本无法抵御这腊月的严寒。
他睁开眼。
视线所及之处,是稀疏的灰瓦屋顶,几道灰蒙蒙的天光从瓦片的缝隙间漏下来,给这间阴暗的小屋带来了唯一的光亮。
墙角,半袋子棒子面孤零零地立着。
旁边是一个豁了口的瓦罐,里面是已经结了冰碴的咸菜疙瘩。
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林凡的视线缓缓扫过这间不足十平米的耳房,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茫然与苦涩。
这不是他的世界。
就在一天前,他还是二十一世纪一个在古玩市场里挣扎求生的小贩,靠着一双还算毒辣的眼睛混口饭吃。
一觉醒来,灵魂却被塞进了这个同名同姓的少年身体里。
一个刚刚在轧钢厂的事故中失去了双亲,独自守着这间破房子的孤儿。
窗外,院子里人声鼎沸。
那是中院传来的声音,孩子的哭闹,妇人的谈笑,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交织成一幅充满生命力的画卷。
可这一切,都与这间屋子无关。
这里只有死寂和冰冷。
“一个赔钱货,爹妈都没了,也不知道还能撑几天。”
一个尖酸刻骨的声音不高不低地从门口飘过,精准地钻进了林凡的耳朵里。
贾张氏。
这个名字在他脑中浮现的瞬间,一连串鲜活的面孔也跟着跳了出来。
满院子算计的“道德天尊”一大爷易忠海。
满脑子官瘾的二大爷刘海中。
把算盘珠子抠进骨头里的三大爷阎埠贵。
还有眼前这位堪称“亡灵法师”的贾张氏……
禽满四合院!
林凡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开局,不是地狱难度是什么?
没爹。
没妈。
没钱。
没粮。
守着这间谁都眼红的破房子,外面围着一群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的豺狼虎豹。
原主那点微薄的抚恤金和粮票,就凭他懦弱的性子,不出半个月,连人带房都得被这群禽兽啃得渣都不剩。
一股冰冷的寒意,并非来自屋外的寒风,而是从他自己的心脏深处蔓延开来,冻结了血液,麻痹了四肢。
他甚至能清晰地预见到自己最后的结局——在这间破屋里,无声无息地变成一具僵硬的尸体,直到发臭才会被人发现。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就在这股灭顶的绝望即将吞噬他时,一道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