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脑勺的剧痛如同附骨之蛆,每一次心跳,都牵引着一根看不见的钢针在颅内野蛮地搅动。
那是一种尖锐到极致的痛楚,迫使陈建国从无边的黑暗中挣脱出来。
他猛地睁开双眼。
视野里没有熟悉的出租屋顶,只有一片因潮湿而斑驳发黄的木板,几根光秃秃的房梁横亘其上,边缘挂着几缕死气沉沉的蜘蛛网。
空气里,一股陈腐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草药气,固执地钻进他的鼻腔,渗入肺叶。
“我……在哪?”
沙哑的音节从喉咙深处挤出,干涩得仿佛两片砂纸在摩擦。
他试图撑起身体,一股被抽空骨髓的无力感却瞬间席卷全身。每一次发力,都只是徒劳的颤抖。
就在此刻,一股庞大而陌生的信息流,不带任何预兆,凶猛地冲入他的脑海!
无数不属于他的画面、情绪、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撕扯着他的意识。
六十年代。
京城。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四合院。
轧钢厂治安科科长……也叫陈建国。
然后,是那个男人窝囊憋屈,令人窒息的一生。
童年,是被院里同龄孩子推搡欺辱的阴影。
成年,是在工厂里被同事排挤孤立的沉默。
他性格懦弱,习惯了退让,习惯了忍耐,习惯了将所有的委屈都吞进肚子里,直到发酵腐烂。
就连他现在这个治安科长的职位,也不是靠自己本事得来的。那是父亲老陈的命换来的。老陈是厂里技术顶尖的八级钳工,因工伤去世后,厂领导出于怜悯和补偿,才将这个职位给了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可他根本就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在四合院里,他被秦淮茹、贾张氏那些人精算计,占尽了便宜,却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在治安科里,他被手底下那群老油条架空,彻底当成了一个无足轻重的摆设。
记忆的最后一帧,定格在昨天深夜。
他在厂区巡逻,后脑勺突然遭到一股沉重而凶狠的撞击,眼前瞬间被黑暗吞噬,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这是……穿越了?”
陈建国扯动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伤口的剧痛立刻给了他最真实的回应。
他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倒霉的穿越者。
“咕噜噜……”
一阵空洞的、带着强烈抗议的声响从胃部传来,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拽回了残酷的现实。
饥饿感化作一头贪婪的野兽,正疯狂地撕咬着他的五脏六腑,那种灼烧般的空虚感,比头上的伤口更让人难以忍受。
他用手掌撑着冰冷粗糙的墙壁,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双腿颤抖着,终于勉强站直了身体。
他环视着这个所谓的“家”。
一张破床。
一张用砖头垫着一条腿,勉强维持平衡的桌子。
除此之外,就是一个倒扣在角落,能饿死老鼠的米缸。
家徒四壁,这个词此刻有了最具体、最残酷的形态。
他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在屋子里搜寻着,最后,在一个布满裂纹的破碗底下,找到了这个家仅存的全部口粮。
半个黑黢黢的窝窝头。
一小块干巴巴,甚至已经泛起几点诡异绿毛的腌咸菜。
窝窝头拿在手里,坚硬的触感堪比石块。
一股深不见底的绝望感,攥住了他的心脏。
难道我的人生,就要以这种方式终结?
好不容易从现代社会那个人人内卷、不见天日的地狱里挣脱,来到这个充满无限可能的年代,难道就是为了被活活饿死?
不!
绝不!
一股强悍的不甘与求生的意志,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
就在他情绪波动最为剧烈的瞬间,右手的掌心,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滚烫的灼热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