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四合院里静得能听见针尖落地的回响。
陈建国睁开眼,黑暗中,他的目光清亮得没有一丝睡意。
他侧耳倾听,隔壁房间传来姐姐陈雪茹平稳悠长的呼吸声。她太累了,常年的劳作让她沾枕头就睡。
他无声地起身,动作轻得像一只狸猫。
冰凉的空气让他打了个激灵,却也让他的头脑愈发清醒。
他的手探入枕下,触碰到那叠厚实的钞票。
钱,在这个时代就是胆气,是脊梁。
指尖摩挲着纸币粗糙的边缘,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心脏。这不再是镜花水月的虚拟数字,而是能换来猪肉白面的真实力量。
他将那笔“巨款”贴身藏好,只抽出几张特意复制出来的零钱,塞进了外衣的内兜。
穿上鞋,他没有点灯,借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闪身融入了黎明前的薄雾里。
周末的黑市,比工作日更多了几分鬼祟和热闹。
空气中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劣质烟草的呛味,还有各种物资隐秘交换时发出的低沉声响。
陈建国压低了帽檐,将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在人群中不紧不慢地踱步,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用锐利的眼神扫视着每一个角落,分辨着谁是真正的卖家,谁又是浑水摸鱼的“倒爷”。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一个角落里蹲着的中年男人身上。
男人身前的麻袋半敞着,露出白花花的面粉一角,脚边一个竹篮子上盖着块破布,但依旧有隐约的肉腥味飘散出来。
陈建国走了过去,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肉怎么说?面呢?”
男人抬起眼皮,警惕地打量了他一番,伸出五根粗糙的手指。
陈建国点点头,从内兜里抽出准备好的零钱,动作干脆利落。
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在几句低语和一次快速的交接中完成。
一斤肥瘦匀停的五花肉,用油纸包着。
五斤雪白的富强粉,沉甸甸地装在布袋里。
在这个买什么都需要票证,连棒子面都限量供应的年代,这绝对是寻常人家过年才能见到的顶级硬货。
陈建国提着东西,没有片刻停留,迅速转身离开,拐进另一条胡同,很快便消失在晨雾深处。
回到家,天光已经大亮,姐姐陈雪茹早已上班去了。
他反锁上门,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屋子里,只剩下他和这份来之不易的“奢侈品”。
他脱下外套,挽起袖子,前世作为一个在大城市独自打拼多年的社畜,做饭这点技能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他先是和面。
雪白的面粉倾倒在搪瓷盆里,温水被缓缓注入,他的手指灵巧地搅动,将无数干燥的颗粒凝聚成团。
揉、压、推、拉。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感和节奏感,原本粗糙的面团在他的手下,逐渐变得光滑、细腻、富有弹性。
接着是剁馅。
“咚!咚!咚!”
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
菜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刀光翻飞,案板上的猪肉和白菜迅速化作均匀的肉糜和菜末。
他将两者混合,撒上盐,淋上些许酱油提鲜,最后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将肉馅搅打上劲。
很快,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饺子,挺着圆滚滚的肚皮,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案板上,像一队等待检阅的士兵。
夕阳西下,最后一抹余晖从窗棂消失。
陈雪茹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回到家,工厂里一整天的忙碌,几乎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可当她推开门的瞬间,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一股霸道而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面食的甜香,不由分说地钻进她的鼻腔,瞬间唤醒了她沉睡的味蕾和疲惫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