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林建国心中最后一丝因潜藏威胁而生的不宁,彻底消散。
他站在窗边,目光穿透黑暗,落在院子中央。
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蠢蠢欲动的窃贼,在不久的将来,会以何种狼狈的姿态,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
他转身,将满屋的冰冷杀机,与窗外的黑暗,一同关在了身后。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周日下午,与冉秋叶的约会。
为了这件事,他甚至破天荒地向厂里请了半天假。车间主任看到假条时,那副惊讶的表情,仿佛看到了太阳从西边出来。
他没有去排长队抢购那些时髦的糖果点心,更没有去买那些华而不实的玫瑰花。
他要送的,是一份真正能敲进她心里的东西。
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在他的驱使下,没有驶向繁华的王府井百货,而是拐进了那些犄角旮旯、寻常人不会踏足的旧货市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是尘土、旧木头和铁锈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他在一个个摊位前流连,脚步不急不缓。
他的手,拨开那些蒙尘的旧家具、翻过那些发霉的老画报,目光在无数废品中精准地搜寻着。
终于,在一个几乎无人问津的角落里,他的视线定格了。
一本被压在几张旧画报下的书。
泰戈尔诗集。
他将书抽出来,轻轻掸去封面的灰尘。书的品相好得出奇,硬质的封面边角挺括,内页几乎没有一处折痕。只是纸张因岁月而微微泛黄,散发出一股沉静的、独属于旧书的油墨清香。
就是它了。
回到家,他没有立刻休息。
意念再动,一张质感厚实的牛皮包装纸出现在桌上。
灯光下,林建国那双能轻易打磨出微米级精度零件的五级钳工的手,此刻正以一种极致的专注,处理着这张柔软的纸。
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他的手指就是最精准的卡尺,他的眼睛就是最敏锐的水平仪。
每一个折角,都如同刀锋切割般整齐利落。
每一条边线,都笔直得可以用角尺去严苛地测量。
他将那本诗集仔仔细细、工工整整地包裹起来,每一个步骤都充满了仪式感。
最后,他用一根细细的麻绳,在包装上系了一个漂亮却不失质朴的蝴蝶结。
看着眼前这份凝聚了自己全部心意的礼物,林建国紧绷的脸上,终于透出一丝满意的弧度。
他坚信,这份礼物,远比任何昂贵的鲜花和甜腻的糖果,更能打开那位文艺女青年的心门。
一切准备就绪。
他换上自己最好的一身蓝色工装,崭新的布料挺括,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站在镜子前,他用沾了水的梳子,将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深邃沉静的眼。
镜中的男人,眼神沉稳,气质刚毅。
他推出自行车,左手稳稳扶着车把,右手不自觉地揣进兜里。
指尖在裤兜里无声地摩挲着,一下,又一下。
一种陌生的频率,在他的脉搏中轻轻跳动。
他跨上车,蹬下脚踏。
自行车朝着中山公园的方向,稳稳地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