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星晚是被窗棂外的鸟鸣声吵醒的。
睁开眼时,阳光正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翻身坐起来,一眼就看到了摆在床头柜上的旧藤筐。筐沿的新麻绳泛着温润的光泽,筐口露出来的一角纸条上,星星的轮廓清晰可见。
昨天傍晚的画面突然漫上来,陆星辞俯身落在她额头上的那个吻,带着晚风的清爽和槐树叶的淡香,让她的脸颊又微微发烫。她抬手摸了摸额头,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那一点温热的触感。
手机在枕头边震动了一下,是陆星辞发来的消息:“醒了吗?我在你家楼下,带了早饭。”
温星晚慌慌张张地爬下床,趿着拖鞋跑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果然看到陆星辞站在单元楼门口,手里拎着两个纸袋,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晨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柔和得不像话。
她匆匆洗漱换衣,下楼时脚步都带着点轻快。推开单元门的那一刻,陆星辞抬眼望过来,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慢点跑,别摔了。”
温星晚停下脚步,喘着气看他。他把手里的纸袋递过来,一股甜香飘进鼻腔:“是你喜欢的那家甜豆浆,还有油条和烧麦。”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家?”温星晚接过纸袋,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触电般缩了回来。
“小时候你说过,”陆星辞的目光里带着笑意,“你说这家的豆浆最甜,油条炸得最脆,每次放学都要拉着我来买。”
温星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原来那些她以为早就被时光淹没的细碎小事,他都记得。
两人沿着街边的人行道慢慢走,阳光穿过行道树的枝叶,在地上织出一张晃动的网。早餐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混杂着青草的清新,让人觉得日子都变得柔软起来。
走到老巷口的时候,施工队已经开始干活了。机器的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却并不让人觉得吵闹,反而像是在为这片即将焕新的土地,奏响一首热闹的序曲。
陆星辞带着温星晚走进那间淡蓝色木门的临时办公室。屋里的桌子上,摊着厚厚的一沓设计图纸,旁边还放着一个保温杯。他把温星晚按在椅子上坐下,又把纸袋里的早饭拿出来摆好:“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温星晚咬了一口酥脆的油条,喝了一口甜滋滋的豆浆,满足地眯起了眼睛。陆星辞坐在她对面,没有急着吃,只是看着她笑。
“你怎么不吃?”温星晚抬头看他。
“看你吃就很下饭。”陆星辞说着,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目光却始终落在她的脸上。
吃完早饭,温星晚主动收拾起桌上的垃圾。她的目光扫过摊开的设计图纸,昨天看到的那个图纸,昨天看到的那个叫“星落”的小花园,被画得更加细致了。她指着图纸上的一角:“这里的向日葵,你打算种多少株?”
“你想要多少株?”陆星辞反问,“只要你喜欢,种满整个小花园都可以。”
温星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假装认真地看图纸,声音细若蚊吟:“不用那么多,一点点就好。”
陆星辞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图纸上的手。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指腹带着一点薄茧,摩挲着她的手背,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温星晚没有挣脱,只是脸颊越来越烫。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敲着胸膛,像是要跳出来。
“星晚,”陆星辞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昨天说的枇杷干,我还等着讨一颗尝尝呢。”
温星晚猛地想起这件事,脸颊更红了。她抽回手,站起身:“我……我回去拿。”
“我和你一起去。”陆星辞立刻站起来。
两人并肩走在老巷的青石板路上,施工的声音渐渐被抛在身后。阳光落在他们的身上,拉出两道紧紧挨着的影子。温星晚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陆星辞,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睫毛很长,阳光落在上面,像撒了一层碎钻。
她突然想起十年前,也是这样的晴天,也是这样的青石板路。他拉着她的手,跑过巷子里的每一个角落,手里攥着刚摘的枇杷,金黄色的汁水沾了满手。
那时候的枇杷很甜,甜得让人忘不掉。
回到家,温星晚从阁楼上把旧藤筐搬下来。她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掀开筐盖,里面的枇杷干被晒得金黄透亮,还带着淡淡的果香。她捏起一颗,递到陆星辞的面前:“喏,给你。”
陆星辞低头,张开嘴咬了下去。
枇杷干的甜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带着一点微微的酸,还有一种时光沉淀下来的醇厚。他慢慢咀嚼着,目光落在温星晚的脸上,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很甜。”
“是吗?”温星晚也捏起一颗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散开,却比不上心里的那份甜。
陆星辞看着她,突然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他的指尖带着枇杷干的甜香,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星晚,”他轻声说,“十年前的枇杷干,我没吃到。十年后的这一颗,我会记一辈子。”
温星晚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盛着漫天的星光,还有她的影子。
窗外的阳光正好,风从敞开的窗户里吹进来,带着老巷里槐树的清香。旧藤筐里的纸条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上面的星星,像是在闪闪发光。
温星晚知道,有些味道,一旦尝过,就再也忘不掉。就像有些人,一旦遇见,就会刻在心里,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