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星晚蹲在老宅后院的石榴树下,指尖拂过旧藤筐边缘磨出的浅痕,筐里的枇杷干用牛皮纸包着,十年光阴浸过,竟还留着一点淡淡的甜香。
陆星辞站在她身后,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上一道浅浅的疤。那是十年前他爬屋顶给她摘枇杷时,被瓦片划到的。风掠过院墙,卷起几片泛黄的石榴叶,落在他脚边,他看着她垂着的眼睫,喉结轻轻动了动:“我那时候,其实是想告诉你的。”
温星晚的指尖顿住。
她没回头,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秋夜的星光,温和地覆在她的发顶。十年前的夏天,蝉鸣聒噪得让人睡不着,老巷的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他总在傍晚拉着她的手腕往屋顶跑。屋顶的风很凉,能看见远处的钟楼,他会从帆布包里掏出画纸,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纸上是漫天的星子,还有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坐在屋檐上,手里攥着一颗枇杷。
后来他说要搬家,搬到很远的城市。她攥着自己晒的枇杷干,在他家楼下等了三天,却只等到一把落了锁的铁门。枇杷干最后被她放进藤筐,和那些画满星星的纸条一起,藏进了阁楼的角落。
“我妈没告诉我你在等我。”陆星辞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她怕我舍不得走,偷偷把我的车票提前了一天。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火车上了。”
温星晚终于转过身,眼眶有点红。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眼睛,如今比十年前更深沉,也更温柔。她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堵在喉咙口,却化作一句轻轻的:“那你这些年,有没有吃过枇杷干?”
陆星辞愣了愣,随即失笑。他往前走了两步,蹲在她身边,视线与她平齐。他的手指伸过来,轻轻碰了碰藤筐里的牛皮纸包:“没吃过。”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味道。”
温星晚的心猛地一跳。
她别开脸,假装去看石榴树的枝桠,却听见他又说:“我回来做老巷改造项目,不是偶然。”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她心里平静的湖面,漾开层层涟漪。她猛地转头看他,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得不像话:“我查了很多资料,知道这个项目落到我们设计院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接了。我想回来看看,看看老巷,看看……”
他没说完,却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一点薄茧,和十年前一样的触感。温星晚的心跳漏了一拍,手腕微微发僵,却没有挣开。风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带着枇杷干的甜香,还有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星晚,”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温柔,“我欠你一句道歉,也欠你一句……我喜欢你。”
温星晚的眼眶彻底红了。
十年的惦念,像埋在心底的种子,在这一刻破土而出,长成了参天大树。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里面清晰的自己,忽然就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她抬手,擦掉眼角的泪,声音带着一点哽咽:“陆星辞,你知不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十年。”
陆星辞的喉结滚动着,他收紧了掌心,将她的手腕握得更紧。他另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微微一颤。“对不起,”他说,“让你等了这么久。”
“枇杷干都快放坏了。”温星晚吸了吸鼻子,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又带着一点释然。
“不会坏的。”陆星辞笑了,他低头,看着藤筐里的牛皮纸包,“只要还在,就不会坏。”
他伸手,拿起那包枇杷干,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的枇杷干已经变得深褐色,却依旧完整。他捏起一颗,递到她嘴边:“尝尝?”
温星晚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嘴,咬下了那颗枇杷干。熟悉的甜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带着一点时光的醇厚。她嚼着,忽然就想起了十年前的夏天,他爬在枇杷树上,冲她扬着手里的枇杷果,笑得眉眼弯弯。
“甜吗?”陆星辞看着她。
温星晚点了点头,眼泪却又掉了下来。甜,很甜,是她记忆里的味道,也是她等了十年的味道。
陆星辞放下枇杷干,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他的怀抱很宽,很暖,带着雪松和阳光的味道。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星晚,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等了。”
温星晚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终于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他的腰。她将脸埋进他的衬衫里,肩膀微微颤抖着,却笑出了声。
老巷的风还在吹,石榴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藤筐就放在两人身边,里面的星星纸条露出来一角,在风里轻轻摇晃。不远处的施工现场,传来工人师傅的说笑声,那是老巷即将新生的声音。
陆星辞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栀子花香。他想起昨天在设计院看到的改造图纸,图纸上,老宅的后院被设计成了一个小小的花园,种着石榴树,还有一棵枇杷树。
他想,等老巷改造完成的时候,他要和她一起,在枇杷树下晒枇杷干。就像十年前那样,阳光正好,风也温柔,而他们,再也不会分开。
温星晚渐渐止住了哭,她抬起头,看着他下巴上淡淡的胡茬,忽然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陆星辞的身体僵了僵,随即低头,吻住了她的额头。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余晖洒在老宅的院墙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藤筐安静地躺在石榴树下,里面的星子和枇杷干,在时光里,散发出温柔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