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星晚握着那支褪色的画笔，指尖还残留着笔杆上兔子图案的粗糙触感，身旁陆星辞的掌心温热，牵着她的手，一步步往老巷深处走。施工队的机器轰鸣声已经渐渐近了，履带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混着梧桐叶被风吹落的沙沙声，竟也不显得刺耳，反而像是一首新旧交替的序曲。
他们没有急着回家，而是绕到了巷尾的那棵枇杷树下。
这棵枇杷树是温星晚小时候亲手栽下的，当年不过是拇指粗的幼苗，如今已经长得枝繁叶茂，树冠亭亭如盖，只是时节不对，枝桠上光秃秃的，连一片叶子都不剩。可温星晚看着它，却像是看见了十年前的夏天，满树金黄的枇杷沉甸甸地垂着，她踮着脚尖够不着，陆星辞就会爬上树，摘最甜的那几颗，剥了皮递到她嘴边，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还记得吗？”陆星辞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停下脚步，仰头看着枇杷树的枝干，“那年你为了抢最后一颗枇杷，差点从树上摔下来。”
温星晚的脸颊倏地红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明明是你故意逗我，把枇杷举得老高。”
陆星辞低笑出声，笑声清朗，像是穿过了十年的时光，落在她的耳畔。他松开她的手，走到枇杷树底下，蹲下身，指尖拂过树干上一道浅浅的刻痕。那是他们当年一起刻下的，歪歪扭扭的两个名字，旁边还画着一颗星星，岁月磨平了刻痕的棱角，却没能抹去那些年少的痕迹。
温星晚也蹲了过去，看着那两个名字，心里软软的。她忽然想起藤筐里那些没送出去的枇杷干，想起十年前那个守在巷口的夜晚，枇杷干的甜香混着晚风，漫过整条巷子，却没能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当年的枇杷干，你真的都吃完了吗？”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试探。
陆星辞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意：“当然。我走的时候，偷偷揣了一包在口袋里，一路带到了南方。那些枇杷干很甜，甜到我现在都记得那个味道。”
温星晚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别过头，看着不远处的施工围挡，围挡上的“观星居”规划图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露台上的摇椅像是在朝他们招手。
“等明年春天，”陆星辞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笃定的期待，“我会让这棵枇杷树结满果子。老巷重建的时候，我特意在规划图里留了它的位置，不光是它，还有巷口的梧桐，院子里的月季，所有你喜欢的东西，我都不会让施工队碰。”
温星晚猛地转过头，看着他，眼眶泛红：“真的？”
“当然是真的。”陆星辞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意，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头一颤，“我答应过你的，要给你建一座可以看星星的房子，还要陪你一起，看遍老巷里的春夏秋冬。”
他的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了工友的喊声：“陆工！规划图的细节还得再敲定一下！”
陆星辞应了一声，转过头，对着工友挥了挥手。他站起身，又伸手把温星晚拉了起来，顺手将那支画笔塞进她的口袋里：“这支笔，你先收着。等老巷重建好，我要你用它，在观星居的露台上，画满星星。”
温星晚摸了摸口袋里的画笔，心里像是被灌满了蜜。她看着陆星辞，忽然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印下一个浅浅的吻。
柔软的触感落在脸颊上，陆星辞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他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更深的吻。
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枇杷树枝桠，落在他们身上，碎金般的光点跳跃着，像是撒了一地的星星。
巷子里的风，带着泥土和木料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枇杷香，那是藏在时光里的味道，是属于他们的味道。
陆星辞牵着温星晚的手，往施工队的方向走。温星晚的脚步很慢，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那棵枇杷树，看一眼老巷的青石板路，看一眼那些即将被拆除的老房子。她知道，这些旧的痕迹，很快就会被崭新的砖瓦取代，但那些藏在时光里的回忆，那些刻在树干上的名字，那些画满星星的纸条，会永远留在心里，不会被岁月抹去。
“对了，”温星晚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看着陆星辞，“藤筐里还有很多你画的星星，等回去之后，我们把它们都整理出来，好不好？我想把它们贴在观星居的墙上，每天醒来都能看见。”
“好。”陆星辞毫不犹豫地答应，他低头，看着她眼底闪烁的星光，心里满是欢喜，“不止那些星星，我们还可以一起画更多的星星。画老巷的日出，画枇杷树的花开，画我们以后的每一天。”
温星晚用力地点点头，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她忽然觉得，老巷的拆迁，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那些搁浅了十年的情愫，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约定，都会在这片土地上，重新生根发芽，开出最美的花。
走到施工队的临时办公室门口，陆星辞停下脚步，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温星晚点点头，看着他转身走进办公室的背影，阳光落在他的肩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画笔，又想起藤筐里的枇杷干，想起老槐树下的树洞，想起那些画满星星的纸条，心里忽然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定。
不一会儿，陆星辞拿着一张图纸走了出来，他走到温星晚身边，把图纸递给她：“你看，这是观星居的露台设计，我特意加了一个花架，明年春天，我们可以在上面种满蔷薇，夏天的时候，就可以坐在蔷薇花下看星星了。”
温星晚接过图纸，小心翼翼地展开。图纸上的线条流畅而温柔，露台的角落画着一个小小的花架，旁边还画着一颗星星，星星旁边，是两个紧紧依偎的小人儿。
她的眼眶又红了，这次却是因为欢喜。
“陆星辞，”她抬起头，看着他，眼底闪烁着泪光，却笑得明媚，“谢谢你。”
陆星辞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傻瓜，谢什么。我说过，要把你失去的十年，都补回来。”
风又吹过来了，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施工队的机器轰鸣声依旧在响，老巷的砖瓦在一点点地被拆除，可温星晚知道，新的希望，正在这片土地上，悄然生长。
她看着图纸上的小人儿，又看着身边的陆星辞，忽然觉得，原来最好的时光，从来都不是过去，而是现在，是未来，是和他一起，走过的每一个春夏秋冬。
夕阳渐渐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青石板路上，像是一幅永不褪色的画。
温星晚把图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包里，然后伸手，紧紧地握住了陆星辞的手。
陆星辞低头，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
“走吧，”温星晚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们回家，整理那些星星。”
“好。”陆星辞应着，牵着她的手，一步步往家的方向走。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洒在老巷的每一个角落，洒在那些即将被重建的土地上，也洒在他们心里，那片名为“未来”的地方，星光璀璨，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