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星晚蹲在老巷口那棵歪脖子枇杷树下，指尖轻轻拂过脚边一只半旧的藤筐，筐沿被岁月磨得光滑，露出浅褐色的竹篾纹理。夕阳的金辉漫过青石板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与不远处施工现场的钢筋水泥轮廓，交织出一片新旧碰撞的斑驳光影。
陆星辞循着她的身影走过来时，皮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很轻，却还是惊得她肩头微微一颤。她抬起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盛着的星光，和十年前屋顶上的月色，几乎没什么两样。
“在看什么？”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几分熟悉的温柔。
温星晚缩回手，指了指藤筐：“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小时候你总说这棵枇杷树结的果子最甜，每次摘了，都要分我一半。”
陆星辞蹲下身，与她平视。他今天没穿工装，一身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的目光落在藤筐上，眸色渐渐沉了下去，带着几分怀念：“那时候你总嫌酸，吃了一口就皱着眉吐出来，非要我帮你把核吐掉。”
温星晚忍不住笑了，眼角弯起的弧度，像极了当年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哪有，”她嘴硬，“我明明觉得很甜，是你自己非要抢着帮我吐核。”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枇杷香，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老巷改造的工程已经进行到尾声，大部分老房子都已经拆除，只剩下几处被列为保护建筑的院落，还保留着旧时的模样。温星晚所在的出版社，最近正在筹备一本关于老巷历史的画册，她作为责任编辑，几乎每天都泡在这里，收集素材，也收集着那些散落在时光里的回忆。
而陆星辞，作为这个项目的总建筑师，自然也是这里的常客。自两人重逢后，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过往，便如同被打翻的墨汁，在时光的宣纸上晕染开来，一点点填满了彼此之间的缝隙。
“对了，”陆星辞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上次你说，藤筐里的枇杷干还在吗？”
温星晚的脸颊微微发烫，点了点头：“在，用玻璃罐封着，放在我书房的柜子里。”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味道已经不太好了，毕竟放了十年。”
“没关系。”陆星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对我来说，那是最好的味道。”
温星晚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别过脸，不敢去看他的眼睛，生怕自己眼底的情愫，会被他尽数看穿。十年前的离别，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的心底。他搬家的那天，她攥着那罐亲手晒的枇杷干，在他家门口等了整整一个下午，却只等到了一把冰冷的铁锁。后来她才知道，他是被父母连夜接走的，连一句告别都来不及说。
而那只藤筐，是他留给她的。里面装着他画满星星的纸条，还有他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道歉。
“我后来才知道，”陆星辞的声音带着几分愧疚，轻轻响起，“那天你在我家门口等了很久。”
温星晚的睫毛颤了颤，眼眶微微泛红。她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都过去了。”
“过不去。”陆星辞的声音很坚定，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星晚，对不起。十年前，我不该不告而别。”
温星晚的喉咙哽咽了一下，积攒了十年的委屈和惦念，在这一刻，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她转过头，看着他，眼底的水汽氤氲：“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哪怕只是一张纸条，一个电话也好。”
陆星辞的眼神黯淡了几分，带着几分无奈：“那时候我父母闹离婚，非要带我走，我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我本来想偷偷给你留一张纸条，告诉你我去了哪里，可是走得太急，连那个时间都没有。”他顿了顿，又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我去过我们以前的学校，去过你家的老房子，可是都没有你的消息。直到这次回来，看到老巷改造的项目，看到你的名字，我才知道，原来我们离得这么近。”
温星晚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她惦记了十年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温润如玉的模样。她忽然想起，上次在施工现场重逢时，他穿着工装，满身尘土，却依旧一眼认出了她。那时候的心跳，和现在一样，快得像是要跳出来。
“我也是。”她轻声说，“这些年，我也常常想起你。想起我们一起爬屋顶看星星，想起你给我画的星星纸条，想起那罐没送出去的枇杷干。”
陆星辞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眸色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星晚，我们不要再错过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