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星晚蹲在老巷口那棵半枯的枇杷树下,指尖捻着一片泛黄的枇杷叶,风卷着巷子里最后一批拆迁废料的碎屑,擦着她的发梢掠过。不远处,陆星辞正弯腰和施工队的负责人交代着什么,深蓝色的工装外套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还沾着一点浅褐色的墙灰。
巷子里的住户早就搬空了,只剩下零星几处还没拆完的断壁残垣,夕阳把那些破碎的砖瓦影子拉得老长,像极了十年前那个夏天,他们趴在屋顶上看星星时,被月光拉长的身影。
温星晚的脚边,放着那只被岁月磨得褪色的旧藤筐。
筐沿的藤条有些松垮了,是当年陆星辞为了装枇杷,不小心踩塌的一角,后来他用布条细细缠了好几圈,才勉强保住了它的模样。此刻,藤筐里还躺着半包没吃完的枇杷干,是前几天陆星辞照着她记忆里的味道,重新晒制的,甜中带着一点微酸,和十年前的滋味几乎分毫不差。
她伸手进藤筐里,指尖触到那些干燥的枇杷干,忽然摸到了一片硬硬的、硌手的东西。
不是枇杷干。
温星晚愣了愣,小心翼翼地把那东西从筐底的碎纸条和干枯花瓣里扒拉出来——是一张被叠得方方正正的牛皮纸字条,边角已经被磨得有些毛边,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是陆星辞那笔辨识度极高的、带着点飞扬的字体。
她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这只藤筐,她翻来覆去看过无数遍,筐里的每一张画着星星的纸条,每一片风干的花瓣,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却从来不知道,筐底还藏着这样一张字条。
“在看什么?”
陆星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刚从风里走过的沙哑。温星晚下意识地把字条往手心攥了攥,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抬起头时,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夕阳的光落在他的睫毛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棕色,看得她忽然有些慌神。
“没、没什么。”她仓促地低下头,想要把字条塞回藤筐里,却被陆星辞眼疾手快地按住了手腕。
他的掌心带着一点薄茧,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烫得她的皮肤微微发麻。“星晚,”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给我看看,好不好?”
温星晚咬了咬下唇,犹豫了几秒,还是缓缓松开了手。
那张牛皮纸字条被他接过去,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褶皱,像是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温星晚看着他垂眸的样子,忽然想起十年前,他也是这样,蹲在枇杷树下,一笔一划地在纸条上画星星,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晕出一圈毛茸茸的光圈。
“我以为,这张字条早就丢了。”陆星辞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喟叹,他抬起头,看向温星晚的眼神里,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柔软,“这是我搬走的前一天晚上,偷偷放进藤筐里的。”
温星晚怔住了。
搬走的前一晚?
她记得那天晚上,她抱着藤筐去他家找他,却只看到了一扇紧闭的大门,门口堆着几个打包好的纸箱,邻居说,陆家的人,一大早就走了。她站在他家门口,抱着藤筐哭了很久,直到月亮升得很高,才失魂落魄地回了家,之后的很多年,她都不敢再打开那只藤筐,怕一打开,那些藏在里面的念想,就会跟着风散了。
她从来不知道,他竟然在她的藤筐里,留下了这样一张字条。
“上面写了什么?”温星晚的声音有些发颤,她的目光落在那张字条上,视线却因为紧张而有些模糊。
陆星辞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把字条重新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温星晚的手心,然后,他蹲下身,和她平视,目光认真得不像话。“你自己看。”
温星晚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了那张字条。
上面的字迹,依旧是少年时的飞扬,却带着一点刻意的工整,像是写了很多遍,才终于定下的模样。
“星晚,
我走了。
对不起,没来得及和你说再见。
老巷的枇杷树,明年还会结果,你要是想吃,就自己摘,记得挑向阳的枝桠,那里的果子最甜。
屋顶的星星,我会在很远的地方,和你一起看。
等我回来,给你画满一筐的星星,再给你晒很多很多的枇杷干。
陆星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