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沿着集装箱的金属褶皱滴落,在地面汇成一滩滩泛着五彩油污的浑浊水洼。
白枭将视线从窗外收回,转身走回工坊深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臭氧与潮湿金属混合的独特气味。这里是他的王国,也是他的囚笼。
废弃的义体部件被分门别类,堆放得如同怪诞的艺术装置。断裂的仿生臂,破碎的眼球透镜,烧毁的中央处理器,在角落里堆成一座座沉默的小山。
一台破旧的终端机是这里唯一的光源,幽绿色的数据流在屏幕上无声滑过。
白枭将一个防静电油布袋放在工作台上,动作轻柔地打开,那块沾着雨水的神经传导芯片静静躺在中央。
这点东西,最多换一百信用点。只够买几支最劣质的营养膏,维持他一周的基础生命活动。
而一周之后,他将失去福利院的庇护,成为下层区无数无名游魂中的一个。
时间不多了。
他正准备将芯片收起,工坊老旧的卷帘门被“哐哐”敲响,声音刺耳。
“小白枭!开门!老鼠哥来看你了!”一个油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白枭面无表情,走过去,哗啦一声拉开半扇门。
一个身材瘦小、长着两撇鼠须的中年男人立刻钻了进来,他搓着手,一对小眼睛在昏暗的工坊里滴溜溜地转,最后落在那块芯片上。
“哟,又淘到好东西了?”老鼠嘿嘿一笑,伸手就要去拿。
白枭手一抬,盖住了芯片。
“老规矩,先报价。”
老鼠也不尴尬,收回手,捻了捻手指,“这块‘蜂鸟’三代神经芯片,边缘有烧蚀痕迹,核心传导束也断了,废品一个。看你可怜,一百信用点,老哥我收了。”
白枭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老鼠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干咳一声:“最多一百二!不能再多了!现在行情不好,上头查得严,这种来路不明的货,我担着风险呢!”
白枭拿起那块芯片,在指尖转了转。
“老鼠,你上周从西区垃圾场拖回来的那堆‘医疗垃圾’,处理掉了吗?”
老鼠一愣,随即警惕起来:“你问这个干嘛?一堆真垃圾,早熔了。”
“熔了?”白枭把芯片抛了抛,“那里面应该有个‘赫尔墨斯’A7型生物信号处理器,外面裹着生物凝胶,看着像块烂肉,但核心是好的。黑市价,九千信用点。”
老鼠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半秒,鼠眼瞪得溜圆。
“你……你怎么知道?”
“我帮你清点垃圾的时候,闻到了‘亚赫金属’冷却后的味道。那种味道,只有军用级处理器的外壳才会散发出来。”白枭将芯片放回桌上,语气平淡,“你把它当垃圾,八成是让手下人处理的。你猜,你的手下是把它熔了,还是自己发了笔小财?”
老鼠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太清楚自己手下那帮人的德性了。
“这块芯片,”白枭指了指桌上的东西,“一百二,我卖了。但你得再加一样东西。”
“什么?”老鼠咬着牙问。
“一个小时的‘蜂巢’量子计算机使用权限,最低算力就行。”
“你疯了!”老鼠尖叫起来,“‘蜂巢’的权限比黄金还贵!一小时最低也要三千点!”
“你那个九千点的处理器,就当是花三千点买个教训。”白枭不为所动,“或者,你现在就可以回去翻你的垃圾山,看看还能不能找到那块‘烂肉’。”
老鼠死死盯着白枭,胸口剧烈起伏。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平时闷不吭声、靠捡垃圾为生的孤儿,怎么突然变得像个怪物。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仿佛能看穿他的一切。
几分钟后,老鼠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点了点头。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