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论尖碑带来的诡异“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它像一枚投入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超所有人的想象。那并非物理层面的冲击波,而是一种更深层次、作用于现实结构本身的逻辑震颤。
洪荒集团总部率先感受到了余波。多个监测现实稳定性的法阵发出尖锐警报,空间像是被无形之手揉捏般微微扭曲,光线出现不自然的折射,一些依靠精密法则运行的仪器短暂失灵,引发了数起小规模混乱和事故。
“报告!总部第三、第七扇区出现轻微现实褶皱!”“报告!跨位面通讯受到强烈干扰,信号延迟及丢包率异常飙升!”“报告!能量输送管道出现相位偏移,三个附属加工厂被迫停机!”
武则天临危受命,暂代全局指挥。她站在中央指挥席上,面色凝重如水,一条条指令清晰冷静地发出,强行压下内部的骚动。她的权威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如同定海神针,稳住了即将失控的局面。
“启动所有备用能源,优先保障生命维持系统和关键防御阵列!”“技术部,全力分析干扰源,尝试建立抗干扰通讯协议!”“后勤部,统计损失,安抚各附属位面代表!”“武装部,所有单位进入一级战备,警惕任何趁乱发起的袭击!”
她的应对无可指摘,成功地将总部从混乱边缘拉了回来。
然而,总部仅仅是受到了余波的冲击。
真正的灾难,发生在边疆。
一个名为“翠星界”的低魔植物文明位面,恰好位于“净室”与“寂静疆域”力场碰撞轴线的延长线上。这个位面实力孱弱,因其盛产几种独特的药用植物而与洪荒集团保持着附属贸易关系,由嬴政的基建部在那里建立了一个小型贸易中转站和观测前哨。
当悖论尖碑的震颤传来时,翠星界的现实结构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玻璃,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人们惊恐地看到天空出现了巨大的、不断变换色彩的裂痕,仿佛世界的画布被撕开。大地不再稳固,山脉如同软泥般蠕动,河流倒灌入天空。植物的生命力被急速抽离,瞬间枯萎化为飞灰。那些温和的本土生物要么直接汽化,要么变异成不可名状的扭曲存在,疯狂地攻击一切移动物体。
贸易站的自毁法阵甚至来不及启动,就在无声无息中连同里面的十几名大秦工程师和当地雇员一起,被扭曲的空间彻底吞没,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
从第一个异常信号传出,到翠星界在整个洪荒集团的位面导航图上彻底变成一片代表“丢失”的灰色,只过去了不到三分钟。
它就像一盏被风吹灭的蜡烛,无声无息地熄灭了。没有爆炸,没有悲壮的抵抗,只有彻底的、绝对的湮灭。
消息传回总部时,指挥中心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不是战争减员,而是更为残酷的非战争性消亡。一个完整的、拥有自己生态和文明的位面,就这么在眼前消失了,甚至不知道里面的亿万生灵是瞬间死亡,还是被抛入了未知的时空乱流。
“立刻进行最大功率扫描!尝试定位任何幸存信号!启动因果追踪法阵!”武则天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但她依旧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扫描结果显示那片区域只剩下狂暴的能量乱流和破碎的空间碎片。因果线彻底断裂,仿佛翠星界从未存在过。
就在这时,严监生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指挥中心,他手里拿着刚刚初步核算完成的损失报告,脸白得像纸。
“没……没了……全没了……”他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贸易站投资……尚未收回的货款……未来五十年的独家代理收益……还有……还有抚恤金……”
他一项项地数着,每数一项,声音就绝望一分。那不仅仅是冰冷的数字,更是集团实实在在的资产和未来收益的彻底蒸发。
“……初步估算……直接经济损失相当于……相当于集团整整三个季度的净利润总和……这还不算无形资产和战略位置的损失……”
他终于念完了最后一行数字,猛地抬起头,看着光幕上那片代表翠星界的、死寂的灰色区域,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仿佛重若千钧的报表。
“噗——”
一口心血再也压抑不住,从严监生口中喷出,溅落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他眼睛一翻,手中的报表散落一地,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旁边反应过来的医疗机器人立刻上前进行急救。
指挥中心一片忙乱,众人手忙脚乱地将严监生抬上担架送走。
武则天没有去看离开的严监生,她的目光死死盯着一份刚刚从技术部传来的、关于翠星界失联前最后半秒捕捉到的、一段极其微弱且被严重干扰的异常能量频谱分析报告。
分析师在报告末尾用红色字体标注:
【该能量频谱特征,与已故CTO托尼·史塔克先生惯用的方舟反应堆能量签名,相似度高达67.3%。但因干扰过于严重,无法最终确认】
武则天猛地抬头,看向沈霄虚拟投影所在的方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托尼的能量签名?在一個剛剛湮灭的位面废墟中?
这意味着什么?
难道翠星界的毁灭,并非单纯的意外?还是说……托尼的残留影响,以另一种方式,带来了这场灾难?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猜疑中,沈霄平静的声音终于响起,打破了死寂:
看来,我们的‘子弹’,打中的东西比预想的要多。
他的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仿佛在评价一场与己无关的实验。
“记录所有数据。这将是宝贵的‘学费’。”“武总监,继续你的工作。危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