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西湖边找到胡丽的时候,我发现胡丽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张排椅上,哪有跟人打架的迹象?
我示意胡一聪不要过去,走到胡丽的跟前:“胡丽,就你一个人吗?”
胡丽冲我一笑:“我倒是希望有个人陪我。”
我知道胡丽指的是什么,笑一笑,挨着胡丽坐下:“刚才,你是不是看见了谁呀?”
胡丽摇摇头,又点了点头:“刚才我做梦了,梦见一个女人来找我……”
我的心一紧:“她长什么样?”
“说不上来……”胡丽眨巴两下眼,“跟我妈有点像,跟我也有点像,模模糊糊的。”
我恍惚明白了,来的是少妇胡丽:“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她是我……”胡丽突然皱起眉头,“我感觉不像是做梦,她就那么瞪着我,骂我是个骚货……我跟她对骂,她就打我,我跟她打,把她打哭了。”
“后来呢?”这一瞬,我感觉少妇胡丽不是借尸还魂,而是“托梦”给胡丽,她恨当年的自己。
“后来我哥来了,”胡丽笑了,“真有意思,我哥哥一来,她就跑了,跟认识似的,怕见他呢。”
“你觉着这不是个梦?”
“我说不上来……哎我说国栋哥,你这几天是不是真得了神经病?”胡丽冲我撇撇嘴,悻悻地说,“难道你还想说,真有个鬼来见我,这个鬼还是我吗?”
“哦哦,那不能……”我忽然有些心虚,指指站在远处的胡一聪,“跟你哥哥回家吧,这边冷。”
没等胡丽说什么,胡一聪跑过来,一把拽起胡丽:“我还以为你中邪了,敢情你这是吓唬我呀!”
胡丽推开胡一聪,瞪着明亮的眼睛看着我:“国栋哥,那个女人说,让我这几天多接触接触你。”
少妇胡丽对我说过的那些话在我的耳边一闪:“丽丽,她说得对……”
胡丽“哟哟”两声,挑一挑眉毛:“好好守着青梅吧,别吃着碗里的,惦记着锅里的。”
我说声“你误会了”,想要解释,又感觉没法解释,一时傻在那里。
胡丽冲我撇嘴一笑,攀着胡一聪的肩膀走向湖岸,笑声爽朗,但我从中听出了些许凄凉。
少年时,我喜欢看小说,记得有本小说里说,哪个少女不善怀春,哪个少年不善钟情。
我感觉少女胡丽很会“怀春”,她生生把自己的“春”给“怀”毁了。
可是我自己何尝不是把我的“钟情”给“钟”成半人半鬼的状态了呀?
记得1988年最流行的歌曲是齐秦的那首《狼》,开头的那句“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常常让我感觉后背发凉……他是一匹狼,我是什么?
虽然我不再怀疑自己是一只鬼,但我经常怀疑那世的我是不是死了,还魂到现在的我的身上了。
齐秦的另一首歌《外面的世界》,唱的是他关在牢狱里思念他的恋人。
我也思念李青梅,但我思念的是成年后的她,我对未成年李青梅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我年轻时“亲密接触”过好几个女人,但我一生最爱的女人是李青梅。
我承认有那么几年,我恨李青梅,但我放不下她,李青梅似乎变成了流在我血管里的血,没有她,我会死。
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失去”了李青梅。
那段时间,我像死了一样,半人半鬼地活着。
李青梅,对不起……我的眼圈发痒,仰起脸,极力控制着自己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