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我和胡一聪开始分头行动——我带着大柱子和几个邻居小孩在电线杆子和墙上贴小广告,在公园发小广告。
胡一聪挨家挨户地找那些没有工作的家庭妇女和闲在家里的回城女知青,动员她们来“固本堂保健品总公司”做药丸,不长时间就招聘了三十几个大姑娘小媳妇。
胡一聪承诺,工资先欠着,产品一旦销售一空,每人每月五十块人民币。
胡一聪这边开了工,“生产进度”突飞猛进。
我这边“抓了瞎”——这几天搞爱国卫生运动,我在贴小广告的时候被联防队抓了,小广告全部没收。
好在那时候的人有空闲,不像现在每人抱着个手机刷视频、打游戏。那时候的人见了点儿新鲜事就议论,“本草强根养肾丹”这个名字本来就有点“内涵”,到了众人嘴里,自然很有话题性,就像现在的“热搜”,不长时间就传遍大街小巷。正如现在那些诸如“霸道总裁爱上绝经的我”之类的短剧一样,管你好坏呢,一传就有广告效应。
一时间,“固本堂保健品总公司”顾客盈门,根本就不用再做什么广告了。
一个月下来,胡一聪按着计算器一算,好家伙,整整赚了两万八千元人民币!
胡一聪人讲究,兑现了对女工们的承诺,没有“割把子”,拎着装着一万块钱的尼龙绸包去我家,喊出我来,当场把尼龙绸包挂到了我的脖子上。
这笔在当时人们眼中的巨款在我的眼里不算什么大钱,几十年后,一万块钱连几百块钱都不值。
我把这笔钱一次性给了我爸,告诉他,这是我和胡一聪开工厂赚的钱,这钱很干净。
我爸早就知道这些日子我和胡一聪在做保健品的事儿,尽管有点担心儿子会有“投机倒把”被处理的风险,但想想从小守规矩又很聪明的我办事有数,干脆把钱存起来了。
卖“本草强根养肾丹”发了一笔财,我完成了几件前世遗憾的事情,比如帮瘫痪在床的一个邻居买了一个轮椅,给五保户老赵修缮了房子……
胡一聪跟我不一样,他还真是个钱蝎子,把钱存起来,说是将来娶媳妇用,其实是想把“固本堂保健品总公司”扩大规模。
商场得意,情场不咋地……
那天傍晚,我鬼使神差般溜达到了李青梅家前面的小胡同,突然看见穿一条露出半个屁股的小白裙的李青梅出来倒垃圾,呼吸蓦然变得不畅起来。
我不敢去看李青梅露出裙子外的屁股,紧着嗓子咳嗽了一声。
李青梅转头,不认识似的看着我。
我冲她笑笑:“青梅,吃了?”
李青梅点点头又摇摇头,拧身走回家门,拉着一缕白烟一样。
她的态度为什么忽然就变了呢?
我怀疑李青梅知道了我的“本草强根养肾丹”是假药,这是瞧不起我呢。
转念一想又感觉不对,她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哪来的正义感?
我忽然醒悟,前世与今生不是一回事儿,也许今生的她压根就不喜欢我。
怎么办?要是在这段时间被人钻了空子,我岂不是白来一趟?
这不是个好兆头,我预感到迎接我的不是一条一帆风顺的路。
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我的预感似乎灵验了——九月底的一天上午,“固本堂保健品总公司”被工商所封门了,原因是无照经营。
我大意了,我没有想到尽管八十年代的法律不像现在这样严谨,但没有营业执照就开工厂是非法的。
罚款五千元,我认了,从我爸手里要了四千,自己手里又垫了一千,已经身无分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