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东方红裁缝铺”几个红色油漆字,这才想起,这个时候,李青梅她爸爸已经开起这家裁缝铺四五年了。
今天我决定走深沉路线,结果刚酝酿好表情,她人不见了。
我踱到裁缝铺前,屋顶竖着一根晾衣竿,竿头绑着两个易拉罐,风一吹哐啷哐啷,像劣质风铃。这肯是胡四的杰作。
李老裁家有一台日立黑白电视机,当年四百五十大洋,抵我爸半年工资。
每到晚上,李老裁就把电视搬到门口,全院人自带板凳,像看露天电影。
大人小孩围在一起盯着电视屏幕,看文艺演出和电视剧《陈真》《霍元甲》《情深深雨蒙蒙》《流氓大亨》,还有动画片《猫和老鼠》《蓝精灵》什么的。
信号飘雪花,大家齐喊:“拍!”
李老裁就拍,拍得机壳掉了漆,画面居然神奇地稳了半分钟,众人鼓掌叫好,比看春晚还激动。
等机会到了,我就给李青梅家换彩电……这么想着,我不由自主地走近胡同,没有看见李青梅。
现在的李青梅心里装的是什么呢?
我的脑子又开始迷糊起来,感觉自己的人生整个脱节了,分成了两半,一半留在前世,一半来了今生,我弄不明白到底哪一个才是自己。
我站在空荡荡的胡同口,想象哪天我抱着一台大彩电,往他家门口一放,彩色小人儿在里面蹦迪,李青梅会不会当场嫁给我呢?
想得正美,忽然一阵风把易拉罐刮得乱响,像嘲笑我兜里只剩橘子皮。
我感觉自己裂成了两半:一半蹲在厕所悟道,一半在胡同口发呆。
前世的债,今生的单,全都挂在医院账单上,而我妈还在手术室里等我。
我叹口气,转身往医院走,决定先把顺口溜再改一版,至少要让缴费窗口的护士听了愿意给我打折。
我妈不想做手术,感觉稍好了一点儿,就从医院回家了,谁也劝不住她。
我和我爸跟医生说好了,先让我妈在家调理几天,开导开导她,尽快让她回医院把手术做了。
想起我妈不久就离开了我,我感觉难受,但我知道,这不是我能改变的。
回到家里,我看见我爸爸在听收音机。
我妈过来,一把拧关了收音机,对我说:“你快管管胡丽吧,头烫的像鸡窝,裙子露着屁股,丢老胡家的脸。”
我明白,我妈也喜欢胡丽……
我爸爸把收音机调到了单田芳的评书频道,冲我使眼色,让我支走我妈。
我拥着我妈的肩膀去了厨房。
帮我妈洗好菜,我出来,准备陪我爸听一会儿评书,大柱子来了,冲着我使眼色。
我出门,大柱子说,金山回来了,有人在公园小树林那边看见过他。
我赶到公园,没有见着金山,见着了胡丽,她跟刘健坐在小西湖岸边的排椅上说话。
想过去拉走胡丽,想想又忍住了,我想研究研究刘健勾引胡丽用的是什么样的招数。
我看见刘健试探着要抱胡丽,被胡丽推开。
我换一个位置,盯着胡丽的脸,发现她的脸像电影里的闪白一样,忽然是少女,忽然变成了少妇。
难道说是少妇胡丽附身了少女胡丽?惊喜与恐惧同时袭上我的心头,胡丽是不是要寻机杀了刘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