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差好像在这种场合没有用吧?我想不出来怎么对付丁虎的招数,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经过大走廊尽头的那个岗楼,我跟在刘所长的身后进了南边的大号走廊。
我恍惚看见有个一袭白衣,披头散发的女人站在走廊头上盯着我看,她的眉眼看不分明。
是不是胡丽?
我的心一紧,少女胡丽不穿白色的衣服,她经常穿的是一件白色衬衫,下身是一条紧绷大腿和屁股的牛仔裤。
是少妇胡丽吧?对,应该是她!她来干什么?
估计是来看金山的,可是她摸不到他……
我想跟胡丽打声招呼,告诉她金山在哪个监号,却发现胡丽不见了。
鼻子蓦地有些发酸,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为胡丽和金山。
在走廊东侧中间位置的一个铁门前停下,刘所长拨开小窗口往里看了看,低着头找钥匙。
我偷眼瞅了瞅,铁门上方写着两个黑色油漆字:大七。
铁门打开了,刘所长一回头:“进去!”
我的眼前一花,里面白花花一片。
仔细一看,我这才发现,原来这里面的人全都光着膀子,身上白,刮光的脑袋也白,就像一堆漂在水面上的葫芦。
我不敢抬头,用眼角的余光一扫,感觉这间号子很大,估计得有七十个平方的样子,中间留着一个过道,四面墙角全是人。
这些人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软糯糯,白乎乎,像一条条粪坑里的蛆。
我在心里又一次骂开了老天爷,老杂毛,你什么意思嘛,我老实本分的一个孩子,你把我丢粪坑里,还是不是人?
小时候看连环画,我知道老天爷是玉皇大帝,玉皇大帝最怕孙悟空。
老杂毛,你给我等着,等我练好“滚度子功”,老子变成孙悟空,把天庭给你砸个稀巴烂!
我这里刚想笑一声,接着蔫了……啥呀,还砸天庭呢,眼下,被砸个稀巴烂的是我崔国栋。
阳光照不到的北墙跟下有个人影一晃。
我赫然发现,一袭白衣的少妇胡丽站在北墙跟下,一脸歉意地看着我。
我的心咯噔一下,胡丽,你不该来这里,这里关着的是一群狼……
胡丽走向我,轻飘飘的,没有质感。
我猛然意识到,这里的人看不见胡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胡丽穿过我的身体,不见了。
我不明白胡丽来这间号子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因为金山连累了我,她替金山感到内疚,来找我道歉的?可是她为什么不跟我说话,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走了呢?
我站着不动,心就像被一根细绳勒着。
我怎么这么“不走字儿”啊,你他娘的老天爷……
偷瞥一眼坐在大铺上正在看我的丁虎,我的心就像被一把雨伞撑着,又空又虚,呼吸也变得微弱起来,感觉自己很快就要变成一具死尸。
天上星,亮晶晶,最亮的是咱滚度子功……
我暗暗扎好“骑马固阳步”,心中默念口诀,准备接招,一个犯人暴吼一声:“放下铺盖!”
这声暴吼就像当头砸下来的一闷棍,让我的眼前金花乱闪,腿软得几乎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