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东方红大院大门口,我下意识地望了一眼李青梅家,发现她经常出现的那个房间拉着窗帘。
三个寒暑过去,李青梅应该是十八周岁了……
我曾想在给她买了旅游鞋之后,再给她买块女表,现在恐怕人家已经有了。在里面的时候我就听说,现在电子表很便宜,满大街都是,还大都是日本进口的。
据说现在买家电不用票证了,甚至还有的个体户通过加盟区域家电品牌,成了万元户。
国家还允许个人承包矿山或者租赁经营,一些人承包小煤窑和铁矿,发了大财。
这些传闻,唤醒了我的记忆,我精神大振……
那么多可以致富的机会,我还死抱着“滚度子功”这个骗人的营生干嘛呀,静下心来,找一个最适合我的行当,先干起来再说!
我记得当时有个“温州模式”,创办集体或个体企业,通过承接加工订单或者自主生产,赚大钱。
这有什么难的?老子有金手指——信息差!
眼前,花花绿绿的钞票雪片一样从天而降。
回望1988到现在,仿佛一夜之间,粮票布票成了压箱底的旧梦,彩电冰箱驶进了寻常巷陌,街头巷尾的笑脸告诉我,改革开放的春风,真的吹暖了咱老百姓的日子!
李青梅,你准备好,我很快就要娶你了……
我这里正美着,就被一群小孩围住了,他们似乎听说过我和金山的“壮举”,围着我,叽叽喳喳。
胡一聪轰走那帮小孩,摸着我的肩膀说:“其实我把你今天要出来这事儿告诉了国梁哥。国梁哥说,他要在家安排酒席,给你接风,两口子忙了一下午了都。”
“我哥两口子怎么样?”我心怀忐忑地问。
“感情很好,只是国梁哥好像有点儿怕老婆。我妹妹笑话他是个‘老婆屎’……对了,我妹妹也知道你今天要回来,她也来了。”
“我哥不跟我爸爸住在一起吗?”
“不是跟你说过的嘛。嫂子担心你回来,她跟你处不好,老爷子就让他们搬出去住了。”
“住谁的房子?”
“梁青松的,”胡一聪指指我哥家,“梁青松他姥姥不是留下一处房子呢嘛,没人住。”
我走进大院,站住,望着院子里熟悉的一切,眼前一片模糊。
“你是不是担心你哥哥嫌你是个劳改犯,以后跟你处不好?”胡一聪的嘴还是那么碎,“不能,国梁哥憨厚又老实,心眼宽,从小没做过坏事儿,就是有点儿好色……”
我摇摇手,不让胡一聪说了,我怕胡一聪说出我哥哥小时候那些让大人头痛的事儿来。
说起来,我哥哥小时候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他有个外号,叫“作家”,意思就是调皮捣蛋的行家,还有“作”出名堂来了的意思。
小时候,我哥哥是东方红东院的孩子王,连胡四都是他手下的“小弟”。
说起来有些奇怪,“作家”崔国梁长大后不但老实本分还憨厚得有点发傻,反而小时候十分乖巧的胡四成了“大马虎”。
我记得,我哥哥和胡四他们大概十五六岁的时候喜欢蹲在胡同口看马路上路过的姑娘。
那些姑娘大都是国棉四厂的女工,她们上下班都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
那个年代的年轻姑娘们大都“皮实”,车子蹬得飞快,见了东方红的这帮坏小子,蹬得堪称风驰电掣。
我哥哥有一个名叫李明的“小弟”,外号“书迷”,喜欢看书,尤其喜欢看古书里的那些性描写。
几年后,李明考上大学,毕业没几天就被他爸妈送去了神经病院,因为他有班不上,整天迷迷瞪瞪地蹲在街上看那些路过的女人。
后来听说,李明在神经病院自杀了。
我哥哥他们蹲在胡同口看姑娘的时候,李明最投入,他根据每一个路过的姑娘的长相和身材,给他们划了等级。一等的姑娘叫“高神速”,二等的姑娘叫“中神速”,三等的姑娘叫“低神速”。至于那些长相和身材一般的姑娘,没有等级,统称“贱巴拉窜”(俗语,一般指烂地瓜)。为什么叫“神速”,好多年之后我才知道,“神速”源于姑娘们蹬自行车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