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落在地上的沙子在一点一点地聚拢、变色,李青梅从那堆沙子里站起来,一步跳远了。
中年李青梅站在远处,我看见她的脸慢慢变成了少女李青梅的脸。
我一激灵,诈尸一样坐了起来。
睡不着……我大睁着双眼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很多霉斑,一些霉斑挤在一起,像一幅陈旧的水墨山水画。
我看见自己走在那副画里,蚂蚁一样小。
天上在下雨,四周的山朦朦胧胧被雨罩着,我看不清楚前面的路。
也许前面根本就没有什么路?我看见自己在爬山,异常艰难,山顶的一块尖石上蹲着一只老鹰。
我觉得那只老鹰在看我,也许还在琢磨怎样才能抓到我,然后撕碎、吞进肚子。
我不敢往上爬了,想要下山,可是我下不去,悬崖峭壁,看得我心惊肉跳。
那只老鹰飞过来了,在我的头顶上盘桓,老鹰的头变成了丁虎……
心蓦地一揪,我用床单蒙上脑袋,肋骨泛出疼来。
潜意识里,我感觉丁虎会打死我,而我毫无反抗之力,就像一块撂在案板上的肉,嘴叼屠刀站在这块肉上方的是丁虎。
那一夜,我不停地做梦,在梦里不时飞起来,从天上往下看,全是灰蒙蒙的雪,一片一片,没有尽头。
我忽然感觉这不是梦,这是曾经在前世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我发觉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一些亦真亦幻的事情在发生,让我分不清真假。
那天,胡四从胡家庄回来了,因为有人给他找了个帮环卫处修剪树枝的活儿。
傍晚,我正在跟胡四叙旧,一个肩挎红色尼龙绸包的老年妇女走过来,站住,笑眯眯地看着我。
“王静?”我懵了,王静是前世胡四的老婆,她怎么也来了?
难道她也是个重生者?可是她为什么还是老样子?
我的心一下子揪起来,感觉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即将发生。
“认错人了吧?”王静朝正在看着她的胡四努努嘴,冲我眨巴眼,“你喝醉了……”
担心被胡四看出什么来,我把王静拉到胡同口,紧着胸口问:“四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王静瞥一眼站在大门口的胡四,小声说:“我也是刚弄明白呢。这不,胡四又跟人打架了。一大把年纪了,还惹祸。我气晕了,醒过来一看,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