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破屋里，油灯芯上结出两朵并蒂灯花，暖黄的光晕裹着淡淡的油烟味，在空气中缓缓散开。林暮盘膝坐在水盆前调息，指尖轻触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忽然，平静的水面如沸鼎般翻涌起来——映出的不再是屋内的景象，而是大牢深处：林宏达被铁链拖着踉跄走进死牢，槛窗落下的瞬间震起陈年灰土，那些灰在昏暗的光线下聚散，竟凝成一个溃散的“财”字，最后随着冷风消散无踪。
丹田处骤然滚烫！像是冰封了一冬的河道突然炸开春洪，汹涌的气运顺着经脉奔涌，冲得林暮猛地仰身震颤。身上的旧棉袍无风自动，衣角翻飞间，梁角结了许久的蛛网簌簌崩断，那些银白色的断丝在空中漂浮、旋转，竟慢慢排成了一幅模糊的河洛星图，闪烁着微弱的光。
“小子？你、你这是咋了？”老李头端着碗饺子推门进来，刚看见林暮的模样就吓得差点摔了碗，慌忙扶住门框，“你额头上...额头发金光！”
林暮抬手遮住额头，指缝间漏出的视线扫过墙角的米缸——竟直接穿透了缸壁，看见缸底埋着三枚锈迹斑斑的前朝通宝，钱纹被霉斑侵蚀，隐隐显出“周”字的残影！他踉跄着走到院中，积雪反射的白光刺得他眯起眼，可视线却穿透了厚厚的冻土，“看”见地下三尺处埋着半截玉簪，簪头的珍珠早已化成齑粉，只剩下空壳裹着泥土。
“财眼...竟是开了。”林暮轻轻触碰眉心，那里依旧灼得像块烙铁，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他能“看”到寻常人看不见的财气、藏物，甚至能隐约感知到物件背后的因果。
第二日晨起扫雪，林暮握着铁锹清理院角的积雪，锹头突然“铛”地撞到硬物，震得他虎口发麻。扒开冻土，露出块乌沉沉的石头，拳头大小，表面布满不规则的纹路，仔细一看竟是天然蚀刻的云雷纹，指腹摩挲上去，竟能感觉到一丝温热——这是玄铁铺的张铁匠苦寻多年的“火纹钢”，水火不侵，是打造神兵的上好材料，却被前几任住户当压菜石扔在墙角，埋了不知多少年。
“晦气玩意儿！扔了吧，占地方还硌脚！”老李头凑过来看了一眼，嫌弃地摆摆手，“上次我想挪走，还差点闪了腰。”
“留着。”林暮弯腰将火纹钢抱起来，入手沉甸甸的，铁石在掌心微微突突跳动，像活物的脉搏。他忽然抬眼望向街口的肉铺——王屠户正挥着大刀砍骨头，刀锋落下的瞬间，林暮的视线穿透案板，看见裂缝里竟渗出淡淡的金芒！那是前几日赌鬼张三藏的最后一吊铜钱，用油纸包着塞在案板缝里，打算留着过年，却忘了位置，三日后一场大雨，铜钱就会被雨水冲进阴沟，再也找不回来。
午时炊烟袅袅，巷口传来货郎的摇铃声：“南洋珠花，三钱一朵！买一朵送胭脂，姑娘们快来看看哟！”铃铛响的刹那，林暮耳中突然嗡鸣，竟清晰“听”出珠花里珠贝胶质的脆裂声——这批珠花是用劣质珠贝磨的，还浸过明矾固色，遇潮就会褪色，根本不是什么南洋真珠。他皱着眉避开，货郎推着担子从门口经过时，捆货筐的绳结突然“嘣”地断裂！珠花滚落雪地，被阳光一晒，表面的光泽迅速发黑，像腐坏的鱼目，看得货郎心疼得直跺脚。
“邪门了！今儿个真是邪门了！”货郎骂咧咧地蹲在地上拾捡，没发现筐底漏出半张泛黄的当票——票面上的字迹虽模糊，却能看清“林记”的印戳，正是林宏达当年典当假珍珠时留下的凭证。
暮色四合，林暮在屋内煮茶暖手，茶叶在水中舒展，茶沫聚散间，他忽然看见茶汤里显出幻象：漕运司的刘书吏正坐在书房里焚毁旧档，火光舔舐着纸张，火星溅到一本“丙子年税簿”上，纸灰被风吹起，竟在空中组成一行小字，正是刘书吏贪墨税银的账目！他指尖轻点茶汤，涟漪荡碎幻影，手腕上却莫名缠上一缕金丝，若隐若现——这是气运的警示，三日后会有漕运司的税吏来巷里索贿，借着“年终盘查”的由头，要各家各户交“孝敬钱”。
“李叔，”林暮抬头看向正在补衣服的老李头，“明日你别去码头卸货了，在家歇一天。”
老李头愣了愣，疑惑地问：“为啥啊？明日码头有批紧俏货，卸完能拿双倍工钱呢。”话刚说完，窗外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人群的惊呼——漕运码头的缆绳断了，一艘漕船撞在岸边的石墩上，砸伤了五个正在卸货的苦力，其中就有几个是老李头常一起干活的工友。
除夕夜里，鞭炮声此起彼伏，林暮将那块火纹钢压在枕下。梦中，他看见一尾金鲤逆着水流向上游，鱼鳞脱落下来，化作漫天铜钱雨，落在地上，所到之处，枯树发芽，野草枯萎，草木枯荣交替，循环往复。惊醒时，他掌心依旧发烫，低头一看，床板缝里竟钻出一株嫩绿的芽——是枚卡在缝里的铜钱生了绿锈，锈迹化作嫩芽，透着股奇异的生机。
他披衣起身，推开房门望向东院林府的方向。虽隔着高墙，却能“看”见王夫人正跪在祠堂里烧香，香灰落在周氏的牌位上，牌位突然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暗藏的田契，那是当年林远山瞒着林宏达私藏的；而西厢房里，林娇正对着妆奁里的一盒“南洋珠粉”发呆，珠粉在烛火下悄悄析出细微的银灰色粉末——那是掺了毒汞的假珠粉，长期使用会蚀骨毁容。
“取之于此，”林暮碾碎指尖的绿锈，尘屑随着冷风飘向林府主宅，“便用之于此。”
话音刚落，院门口的雪地上突然出现一串奇怪的爪印，五趾分开，像貔貅的蹄印，从巷口延伸到院内，又突然消失在台阶下，仿佛有只无形的貔貅，踏着积雪来寻这初现的财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