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廿五，京城的风都换了味道。
前几日还裹挟着“舞弊”“邪术”“灾星”等污言秽语的气流，此刻已被一股浩荡的正义之风彻底吹散。短短数日，整个京城的舆论场如同经历了一场剧烈的翻覆，之前对林暮的恶意揣测与污蔑，在士林清议掀起的真相风暴面前，如同寒冬腊月的冰雪遇上正午骄阳，消融得无影无踪，甚至反过来成为了印证林家恶行、彰显林暮坚韧品性的铁证！
这股舆论的逆转，最先从京城最热闹的茶楼酒肆蔓延开来。
正阳门旁的“醉仙楼”里，说书人王胖子正站在三尺高台上，唾沫横飞地拍着醒木，声音洪亮得能穿透二楼雅间的雕花窗棂。他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青布长衫，脸上红光满面，显然是被这几日的惊天反转激得热血沸腾。
“诸位客官！且听在下细细道来！”王胖子一拍醒木，“啪”的一声脆响，瞬间压下了楼内的嘈杂，“那前户部侍郎林远山，表面上是书香门第的大家长，暗地里却是个猪狗不如的黑心贼！为了让自己的亲生女儿林月瑶夺取气运，竟不惜勾结邪祟，窃走亲生儿子林暮的天赋与气运，还将其污蔑为‘灾星’，弃于城外破庙，任其自生自灭！”
他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模仿着林远山的阴狠与林暮的凄惨，脸上的表情时而愤怒，时而痛心：“诸位想想！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本该在父母怀中享受呵护，却被亲生父亲如此对待，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若非上天有眼，林探花福泽深厚，怕是早已化作荒郊野岭的孤魂野鬼！”
“可即便身处这般绝境，林探花依旧自强不息！”王胖子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激昂，“他自小在破庙中长大，吃尽苦头，却从未放弃读书求学。此次春闱，他凭借着真才实学，一路过关斩将，力压群雄，一举夺魁，成为当朝探花！这等风骨，这等才情，岂是那些宵小之辈能污蔑的？”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看着台下听众义愤填膺的表情，又道：“更有甚者，林家见阴谋败露，竟还敢散布谣言，污蔑林探花科举舞弊、身怀邪术！幸得赵翰林仗义执言，亲访林家旧仆，搜集到了林家窃运的铁证；慧觉大师更是慈悲为怀，点明其中因果，道出林探花乃是身负大气运之人，只是被至亲所害，才多灾多难！”
“如今真相大白，正是天道昭昭，报应不爽！”王胖子重重一拍醒木，结束了这段说书，“林探花哪里是什么灾星？分明是被奸人所害的苦主！林家败落，纯属咎由自取！”
“说得好！”台下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食客们纷纷拍着桌子，群情激愤。
“林家真是猪狗不如！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害，活该败落！”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猛地灌了一口酒，大声怒吼道，声音中充满了鄙夷与愤怒。
“林探花这才是真英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日后定能前程似锦！”一个穿着长衫的书生模样的人抚掌赞叹，眼中满是敬佩。
“那些之前散播谣言的杂碎，真是瞎了眼！居然帮着林远山那等恶人说话，真是恬不知耻！”另一个食客愤愤不平地说道，引得周围众人纷纷附和。
醉仙楼内的景象，只是京城众多茶楼酒肆的一个缩影。无论是城东的“清风楼”，还是城西的“聚贤阁”，说书人们都将林暮的遭遇与林家的恶行编成了新的话本，每日讲得绘声绘色。听众们的情绪也随着剧情起伏，时而为林暮的遭遇潸然泪下，时而为林家的恶行咬牙切齿，时而为真相大白拍手称快。茶楼里的茶水卖得比往日多了三倍，点心也供不应求，老板们笑得合不拢嘴，纷纷感叹这林探花的故事，可比那些老掉牙的才子佳人有趣多了。
除了茶楼酒肆，京城的士子文人聚会之所，舆论风向更是彻底一边倒。
城南的“雅韵轩”是京城文人墨客常去的地方，这里环境清幽，摆满了古籍字画，平日里总是一派温文尔雅的景象。今日，雅韵轩内却聚集了数十位士子，他们围坐在一起，讨论的正是近日京城最热门的话题——林暮与林家的恩怨。
“林兄之才，经此一事，更是彰显无疑！”一位身着月白长衫、面容俊朗的年轻士子率先开口，他是此次春闱的二甲进士，名为苏明哲，与林暮有过几面之缘，“春闱之时，我曾与林兄同场应试，亲眼目睹他挥毫泼墨，文采斐然，那份才情与气度，绝非寻常人所能拥有。身处那般逆境，却能自强不息，一举夺魁，实乃我辈楷模！”
“苏兄所言极是！”另一位士子附和道，他是京城有名的才子，名为柳文轩，“林家余孽，竟还敢散布谣言，污蔑忠良！他们以为凭借几句无稽之谈，就能毁掉林兄的前程？真是太天真了！如今真相大白，他们不仅没能伤到林兄分毫，反而让自己声名狼藉，成为了天下人的笑柄！”
“哼！那些之前跟着林家散布谣言的人，现在怕是悔得肠子都青了！”一位脾气耿直的老士子捋着胡须，愤愤不平地说道，“当初我就觉得此事蹊跷，林探花那般风骨，怎会做出舞弊这等卑劣之事？如今看来，果然是林家搞的鬼！日后若再见有敢非议林探花者，必是那林家朋党，人人得而斥之！”
“说得好！”众士子纷纷点头赞同，眼中满是坚定。他们都是饱读诗书之人，最看重的便是气节与公道。林暮的遭遇让他们深感同情，而林家的恶行则让他们无比愤怒。此刻，他们已然将林暮视为同道中人，决心要为他撑腰，不让他再受任何委屈。
雅韵轩内的讨论越来越热烈，士子们纷纷表示，要将林暮的事迹写成文章，传遍天下，让更多的人知晓真相，歌颂他的才情与坚韧，谴责林家的恶行。他们还约定，三日后要在城外的白云寺举办一场诗会，邀请林暮参加，为他洗尘接风，彰显士林对他的认可与支持。
与士子文人的激昂不同，京城的市井巷陌间，百姓们的议论则充满了朴素的正义感。
清晨的胡同里，几位大妈提着菜篮子，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原来林探花这么苦啊！爹娘都不是好东西！居然偷自己儿子的运，真是黑了心肝！呸！”一位穿着蓝布围裙的大妈啐了一口，脸上满是鄙夷的神色。
“可不是嘛！”另一位大妈附和道，“我家隔壁的王二，前几日还跟着那些地痞流氓一起散播林探花的谣言，说他是灾星，会给京城带来灾祸。结果昨天被他爹一顿好打，打得他哭爹喊娘，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打得好！”旁边一位大爷插话道，“那些造谣的，肯定跟林家是一伙的，没安好心！林探花那么可怜，从小没爹没娘疼，好不容易考上探花，还被人这么污蔑，真是太让人心疼了！”
“以后可别再说什么灾星了，那是人家孩子命苦！”一位抱着孙子的老奶奶叹着气说道，“我孙子要是能有林探花一半的出息，我就算是死也瞑目了！”
百姓们的情绪，从最初的猜疑、猎奇，彻底转向了对林暮的深切同情与对林家及其残余势力的极度厌恶。之前那些受雇于林家、在街头巷尾散播谣言的闲汉地痞，如今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昨日，在城东的菜市场，一个曾散播过林暮谣言的地痞被认了出来。当时，他正提着一个布袋子，准备偷摊主的萝卜，结果被一位买菜的大妈一眼看穿：“你不是那个说林探花是灾星的泼皮吗？还敢在这里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