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蛊惑傀儡
京城西北角，荒僻的巷陌深处，藏着一所破败不堪的小院。院墙早已坍塌大半，露出里面摇摇欲坠的土坯房，墙头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如同狰狞的鬼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这里曾是林府安置旁支的别院，如今却成了囚禁罪臣家眷的牢笼，阴森得连路过的野狗都不愿多停留片刻。
自林远山因林家被抄、自身下狱之事急怒攻心，一口老血喷出昏死过去，至今已近月余。他虽侥幸未断气，却彻底失了神智，成了个连吃喝拉撒都无法自理的废人。终日瘫在东厢房冰冷的土炕上，口眼歪斜，涎水顺着嘴角不断往下淌，浸湿了身下破旧的草席。除了偶尔发出几声“嗬嗬”的怪响，像破风箱般艰难喘息，其余时间与死人无异。
王夫人本就体弱多病，林家倒台的消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她。受此重创后，她一病不起，油尽灯枯，前几日便在一个寒风呼啸的夜晚咽了气。没有棺椁，没有葬礼，甚至连件像样的寿衣都没有，只是被看管的差役草草裹了张破烂的草席，像丢垃圾般扔去了城外的乱葬岗，任其被野狗撕咬，曝尸荒野。
昔日何等显赫的林府，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千金小姐出门皆是前呼后拥。可如今，只剩下这所摇摇欲坠的破屋，以及两个苟延残喘的活死人。辉煌与落魄的巨大落差，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将过往的荣光割得粉碎。
西厢房旁的柴房里，林娇蜷缩在最阴暗的角落里。她身上裹着一件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棉絮，棉絮里的棉花早已板结，根本抵挡不住刺骨的寒风。头发散乱如鸡窝，沾满了灰尘与污垢，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脸颊蜡黄干瘪，毫无血色，眼窝深陷，曾经灵动有神的双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如同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不是不难过，而是悲伤早已被麻木吞噬。寒冷、饥饿、恐惧，这些曾经能让她娇嗔不已的不适感，如今也变得毫无知觉。她只是一动不动地蜷缩着，麻木地听着窗外呼啸的寒风如同鬼哭狼嚎，听着隔壁东厢房里，父亲那断断续续、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声，一遍又一遍，刺穿着这死寂的小院。
家，没了。
爹，疯了。
娘，死了。
她，林娇，曾经高高在上的尚书千金，出入皆有仆从伺候，衣食住行无一不精。如今，却沦落为连乞丐都不如的囚犯之女，被软禁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苟延残喘。
一股滔天的恨意，如同蛰伏在心底的毒蛇，在每一个寂静的夜晚，疯狂地啃噬着她的心脏！这恨意越来越浓，越来越烈，几乎要冲破她的胸膛，将她彻底吞噬！
她恨！恨那个毁了她一切的人——林暮！
在她眼中，林暮就是个卑贱的野种，是那个贱婢生下的孽障！若不是林暮，她的父亲不会被下狱，她的母亲不会含恨而终，她的家不会败落，她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一定是林暮！是他克死了娘，是他克垮了林家，是他夺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荣华富贵！是他害得她家破人亡，生不如死！
“林暮…林暮…我要你死…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林娇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不断抽搐，露出狰狞的神色。她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的皮肉里，鲜血顺着指尖缓缓滴落，渗进身下的泥土中，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在那滔天的恨意面前，这点皮肉之苦，根本不值一提。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的推门声，突然在死寂的柴房中响起。那声音很轻，几乎被窗外的寒风掩盖，却如同惊雷般，瞬间打破了柴房内的宁静。
林娇猛地抬头，散乱的头发下，那双空洞的眼睛瞬间闪过一丝惊恐的光芒。是谁？是那个每日只送一次残羹冷炙、从不说话的哑巴婆子？还是…是来索命的鬼差？毕竟，这阴森的小院，死了人，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柴房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一缕清冷的月光从门缝中透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光影中，映出一道模糊的黑影，正静静地立在门口。那黑影身形佝偻，一动不动，如同黑暗中生长出的鬼魅。
紧接着，那黑影缓缓迈步，走进了柴房。他的脚步很轻，轻得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如同幽灵般无声无息地靠近。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浓郁的阴冷气息也随之而来，带着潮湿的霉味和腐朽的死气，瞬间笼罩了整个柴房。原本就冰冷的柴房，此刻更是如同坠入了冰窖，让林娇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林娇吓得浑身发抖，牙齿不断打颤，想要尖叫，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拼命地往后缩，身体不断颤抖，直到后背重重撞在冰冷坚硬的墙壁上，退无可退，才停下了动作。
“林小姐…”一个沙哑、干涩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那声音如同两块生锈的生铁相互摩擦，刺耳又难听，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你…你是谁？！”林娇的声音剧烈颤抖，带着浓浓的恐惧。她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黑影，想要看清对方的模样，可柴房内太过昏暗，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黑影停在了离她三步远的地方，不再靠近。月光从门缝中斜射过来，恰好照亮了他半边脸。那是一张枯槁到极致的脸，皮肤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如同风干的老树皮，毫无一丝血色。他的左眼浑浊不堪，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白翳，而右眼却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幽绿色光芒，如同鬼火般，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他穿着一身破旧不堪的道袍，道袍上布满了污渍和破洞，一只袖子空荡荡地垂着，随风微微晃动——那是一只断了臂的袖子！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浓重的、不似活人的气息，让人望而生畏。
“贫道…玄冥子。”黑影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仿佛能安抚人心，让林娇狂跳不止的心脏，莫名地平静了一些。
“玄…玄冥子？”林娇茫然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紧紧皱起。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她好像在哪里听过，或许是父亲曾经提起过？可她此刻脑海一片混乱，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贫道，是来帮你的。”玄冥子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如同魔鬼的低语，一字一句地传入林娇的耳中，“帮你…报仇。”
“报仇？”这两个字如同惊雷般，瞬间击中了林娇的心脏！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恐惧瞬间被一种极致的渴望取代，空洞的双眸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你能帮我杀了林暮？！你真的能帮我杀了那个野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