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沁芳园,静室。
檀香袅袅,在密闭的空间里萦绕盘旋,却丝毫驱散不了那深入骨髓的阴冷。林暮盘膝而坐,双目微阖,五心向天,周身气息沉凝如渊。他体内的“浩然正气”正依照《文心雕龙》所载的玄妙法门缓缓运转,如同奔腾的江河,一次次冲击着那跗骨之疽般盘踞在经脉与灵台的阴冷与滞涩。
体表之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膜若隐若现,正是慧觉大师千里之外隔空加持而来的佛光屏障。这层光膜温暖而坚韧,如同慈母的怀抱,牢牢守护着他的身躯,与外界那股疯狂冲撞、嘶吼的诅咒之力展开了激烈的对抗。光膜表面,不时泛起阵阵涟漪,每一次波动,都伴随着细微的“滋滋”声响,那是佛光与邪祟力量相互消融时产生的动静。
林暮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诅咒之力何其歹毒暴烈。它并非有形之质,却带着一股毁灭一切的恶意,如同附骨之疽,疯狂地啃噬着佛光屏障,同时试图透过光膜的缝隙,钻入他的体内,侵蚀他的文宫、败坏他的官运、瓦解他的生机。他心中清楚,若非这层佛光屏障及时护持,他此刻恐怕早已文气溃散,官运蒙尘,沦为废人,甚至有性命之虞。
饶是如此,这道佛光屏障在那股吞噬了林娇残魂余烬而暴涨的邪恶力量持续冲击下,也渐渐显得力不从心。原本温润明亮的金色光膜,此刻光芒黯淡了不少,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如同即将破碎的琉璃。清晰的破裂声不断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无力感,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碎。
生死一线,莫过于此。
林暮的心神紧绷到了极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浸湿了一片。但他的灵台深处,却保持着异样的清明。他并非坐以待毙之人,此刻正全力调动着文宫之中那枚代表“文魁”之位的虚影文印所蕴含的气运之力,将其与体内的浩然正气交融汇聚。两种力量在他的丹田气海之中盘旋酝酿,形成一股精纯而磅礴的力量,准备在佛光屏障破碎的刹那,做最后一搏。
尽管他知道,面对这等以生命和至亲魂魄为祭的绝户邪咒,这最后一搏的成功希望渺茫,大概率只是饮鸩止渴,却也不愿束手就擒。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他也要牢牢抓住。
然而,就在那佛光屏障上的裂痕不断蔓延、即将彻底崩溃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的震颤,毫无征兆地在静室之中响起。这声震颤没有丝毫威势,却带着一种极致的清净与解脱意味,如同天籁,瞬间传遍了林暮的四肢百骸。
紧接着,那一直疯狂冲击、撕咬着佛光屏障的阴冷、邪恶、怨毒气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攥住,瞬间停滞了下来。下一秒,这股足以让寻常修士魂飞魄散的邪恶力量,便骤然消散!
不是被击退,不是被削弱,而是如同烈日下的朝露,狂风中的尘埃,瞬间消融、瓦解、荡然无存!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那股萦绕在静室之中、令人心悸作呕的恶意,也随之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净与安宁。
与此同时,一直笼罩、守护着他的那层温暖佛光屏障,也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它如同退潮的海水,带着一种温和而慈悲的意味,缓缓收敛、淡化。金色的光膜一点点变薄,最终化作点点细微的金色光粒,如同萤火虫般在他周身盘旋飞舞,然后缓缓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每一粒金色光粒融入体内,都带来一阵暖洋洋的舒适感,如同温泉浸润全身,温柔地滋润着他因诅咒侵蚀而略微受损的经脉与心神。原本紧绷的肌肉、滞涩的气血,在这一刻都彻底放松下来。片刻之后,所有的金色光粒都已融入体内,佛光屏障彻底消失不见。
“呼——!”
林暮猛地睁开双眼,漆黑的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他长长地、毫无阻滞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这口气息在他胸中淤积已久,混杂着诅咒带来的阴冷浊气,此刻吐出,化作一道淡淡的白色气柱,在空中缓缓消散。
浊气吐出,林暮只觉通体舒泰,神清气爽。所有的负面感觉——那如影随形的心悸、眩晕、恶心,那盘踞灵台的阴冷滞涩,那侵蚀经脉的恶寒刺痛——在这一刻,统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通透,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呼吸都变得格外顺畅。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内视己身,探查体内的状况。
只见文宫之中,那枚代表“文魁”之位的虚影文印,非但没有因为之前的诅咒侵蚀而黯淡失色,反而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光华内敛。文印之上,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晕,散发着厚重而纯粹的气运之力。原本因诅咒侵蚀而略显晦暗的官运气息,此刻也恢复了顺畅的流转,甚至因为经历了这场邪祟冲击与佛光洗礼,如同被千锤百炼过的精铁,去除了一些浮躁与驳杂,显得更加纯粹、稳固,与文宫的联系也似乎更加紧密了一分。
体内的“浩然正气”更是活泼泼、顺畅无比,在经脉中奔腾流转,如同脱缰的野马,却又收放自如。这股浩然正气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精纯、凝练,隐隐带着一丝经历过劫难后的坚韧与勃发之意,运转之间,甚至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威严。
破而后立,邪去正生!
林暮心中了然。这次几乎致命的诅咒袭击,在慧觉大师无上佛法的护持与最终化解下,非但没有击垮他,反而在某种程度上淬炼了他的文气、官运与心志,使其根基更加牢固,心境更加通透。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吧。
林暮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却没有丝毫滞涩之感,反而充满了力量。他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了紧闭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