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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污秽之地(1 / 1)

京城西郊,原废弃义庄及周边荒地。

惊天动地的爆炸与凄厉绝望的灵魂风暴已然过去,夜,重归一种异样的死寂。烟尘渐渐沉降,但空气中弥漫的,却不再是冬夜应有的清冽寒意。

爆炸中心,那深达数丈、直径数十丈的焦黑坑洞,如同大地上一道狰狞的伤疤,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涉及天道、佛法、邪术与无尽怨魂的惨烈交锋。坑底,琉璃化的土壤在稀薄星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泽,零星散落着一些彻底失去邪异能量、如同普通焦炭般的碎屑——那是邪阵材料最后的残骸。

然而,爆炸与风暴的毁灭性能量,虽然涤荡、湮灭了邪阵的核心结构与大部分邪恶存在,却也如同用力过猛的清洗,将深藏于此地、经年累月积攒的、更为深层顽固的污秽与戾气,彻底激发、搅动、并扩散开来。

邪阵爆裂,那些绘制符文的污秽材料(人血、骨粉、兽魂精魄、阴煞矿石等)、构筑祭坛的阴沉木、墓碑残块、以及玄冥子多年修炼邪法、在此地行凶作恶残留的种种阴毒邪气、血煞怨力……并未在爆炸中完全被净化、湮灭。有相当一部分,在爆炸的高温、高压与能量冲击下,被炸成了更细微、更难察觉的粉末与能量残渣,混合在泥土、烟尘与逸散的混乱能量中,随着冲击波,均匀地、深入地侵染、渗透进了以爆炸坑洞为中心,方圆近百丈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石头、甚至每一缕空气之中。

而那些在万鬼反噬的灵魂风暴中,被撕裂、湮灭的万千冤魂厉魄,其魂体破碎后逸散出的、最为精纯也最为阴毒的怨念戾气、魂力残渣、以及它们被折磨、囚禁、最终疯狂反噬时释放的极致负面情绪能量,也并未完全消散于天地。其中大部分狂暴混乱的部分,在灵魂风暴的内爆中相互湮灭,但仍有相当一部分较为“沉淀”、较为“顽固”的怨气精华与阴煞死气,如同跗骨之蛆,随着爆炸的震荡与风暴的余波,深深浸入了这片土地的土壤深处、岩石缝隙,甚至与地脉中原本就存在的稀薄阴气产生了某种诡异的结合。

于是,这片原本只是荒凉、破败的义庄及周边荒地,在经历了这场惊天变故后,其环境性质发生了根本性的、长期性的恶化。

首先,是温度。

此地变得异常阴冷。这种冷,并非冬日自然的严寒,而是一种浸入骨髓、直透灵魂的阴寒。仿佛阳光永远无法温暖这片土地,即便在盛夏正午,站在此地边缘,也能感到一股发自心底的寒意。空气中游离着肉眼难见的阴煞死气,缓慢地、持续地侵蚀着任何敢于长时间停留的生灵之阳气。

其次,是气息。

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本能感到压抑、厌恶、甚至恐惧的不祥气息,笼罩着这片区域。这气息混杂了血腥味(尽管很淡)、焦糊味、土腥味,以及一种更为诡异的、如同腐败的金属混合了陈旧墓土的阴秽之气。嗅觉灵敏者,还能隐隐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无数人低声啜泣哀嚎后留下的怨念回响。这气息并非恒定不变,而是在某些时辰(如子时、午时)、或某些天气(如阴雨天、大风天),会变得格外浓郁、活跃,甚至形成淡淡的、灰黑色的瘴雾,在低空飘荡。

再次,是生态。

以爆炸坑洞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原本顽强生长在荒地上的枯草、灌木,在爆炸后短短数日内,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发黑、腐败。不是被烧焦,而是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被阴气侵蚀后的衰败。土地本身也变得板结、灰暗,失去了孕育生命的能力。别说农作物,连最顽强的野草都难以在此扎根。昆虫绝迹,鸟兽远避,此地仿佛成了一片生命的禁区。

最后,是“感觉”。

任何生灵,只要靠近这片区域百步之内,便会没来由地感到心悸、不安、烦躁,甚至产生轻微的幻觉(如眼角余光瞥见黑影晃动,耳边似有若无的呜咽声)。若是体弱多病、阳气不足或时运不济者,靠近后更是会感到头晕目眩、四肢发冷、甚至噩梦连连、小病不断。即便是身强体健、阳气旺盛之人,在此地久留,也会感到精神萎靡、气血不畅。

附近的村民,在天明后,自然被那夜惊天的动静和远处升起的小型“蘑菇云”惊动。有胆大者结伴前去探查,远远便看到了那巨大的焦黑坑洞,感受到了那扑面而来的阴冷与不祥气息。尚未靠近百步,便已心慌气短,目眩恶心。再看那满目焦土、草木凋零的惨状,联想到此地曾是荒废义庄(本就属阴煞之地),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逃了回去。

“不得了了!西边乱葬岗那边的老义庄,遭天雷劈了!炸出个好大的黑坑!那地方现在邪性得很!靠近了就心慌腿软,草木全死光了!”

“何止!老王头家的二小子不信邪,凑近了想看,结果当晚就发高烧说胡话,满嘴‘有鬼’、‘别过来’!请了郎中喝了好几副药才缓过来!”

“肯定是那义庄不干净,以前就闹鬼,现在不知道惹了什么天怒,被雷劈了,地都污了!”

“那地方不能待了!晦气!以后砍柴、打猎都绕着走,宁可多走十里地!”

“对对对,绕道走!家里有小孩的,千万看紧了,别往那边去!”

流言迅速在附近村落传开,越传越玄乎。有说义庄底下压着千年尸王,如今破封而出,被天雷镇压了。有说是有妖道在此修炼邪法,遭了天谴,连累地方都污了。更有甚者,信誓旦旦地说夜里能听到那边传来鬼哭狼嚎,看到幽幽鬼火……

官府自然也接到了报案,派了衙役和一位懂些风水堪舆的师爷前来查看。衙役们远远望见那巨大坑洞和凋零景象,便觉胆寒。师爷拿着罗盘,尚未走近,罗盘指针便疯狂乱转,最终“啪”一声,磁针竟然崩断了!师爷吓得面无人色,连称“此地煞气冲天,阴秽凝结,已成绝地,生人勿近,当立碑警示,永世封禁!”

于是,官府很快贴出告示,以“地动引发阴煞泄露,形成凶地,生人靠近恐染疫病、招邪祟”为由,正式将这片区域划为禁地,禁止任何人靠近、耕种、或进行任何活动。并派人在主要路径上设置了简陋的栅栏和警示牌。

从此,这片曾经的废弃义庄及周边荒地,在人们口中,便成了名副其实的“污秽之地”、“绝地”、“鬼坑”。白日里都少有人烟,一到夜晚,更是无人敢近,连附近的官道,行人都宁愿多绕些路,也不愿从这片区域附近经过。

只有呼啸的夜风,卷起坑边的尘土,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无数冤魂在低声呜咽。只有惨淡的月光,偶尔洒落在那焦黑的坑洞和死寂的荒地上,映照出一片令人心头发毛的惨白。

污秽凝结,生灵绝迹。

天理昭彰,恶地自封。

这片土地,将长久地保持这副模样,成为那场惊世邪法与天道审判的无声见证,也成为警示后人莫行邪祟、敬畏天理的活教材。

栖霞山,慧觉大师在后续的禅定中,亦感知到西郊之地残留的阴秽不散。他微微叹息,知此乃大劫之后,戾气沉淀,非短时可消。但天道有衡,此地虽成绝地,却也限制了阴秽扩散,且随时间推移,日月更替,地气流转,或百年,或千年,终有重归清明之日。此乃后话,暂且不表。

沁芳园,林暮对此一无所知,亦无需知晓。他的人生,已翻开新的一页。那片“污秽之地”,将与他,与那场噩梦般的“绝户咒”,一同被埋葬在记忆深处,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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