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
低沉的轻笑从他喉咙深处溢出,初时细微如同鬼魅低语,继而逐渐变得清晰响亮,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寒意与快意,在密室内不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好……好得很!”陈阁老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放声笑了出来,笑声中充满了酣畅淋漓的快意。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啪”的一声脆响在密室里炸开,紫檀木扶手被他拍得微微震动。他的眼中精光爆射,如同即将捕食的猛虎,充满了攻击性。
“苏擎啊苏擎!”他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个老对手的名字,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快意,“你这个老狐狸,真是好手段!好一招瞒天过海!好一个暗度陈仓!竟将自己视若珍宝的亲生女儿,扮作男儿身,置于这龙潭虎穴般的京城之中,让她成为你与那林暮小儿暗中勾连的枢纽!你以为这样就能神不知鬼不觉,一步步壮大你们的势力,最终将老夫取而代之?”
他站起身,在密室内缓缓踱步,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仿佛踏在对手的命脉之上。枯瘦的身影在烛火的映照下,在墙壁上不断变幻,如同掌控全局的死神。
“林暮……”他再次念出这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名字,语气已变得冰冷刺骨,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浓烈的杀意,“你这个黄口小儿,自以为深得帝心,短短几年便平步青云,羽翼渐丰,便可不将老夫放在眼里?你以为,有苏擎那只老狐狸在背后为你撑腰,你就可以高枕无忧,在朝堂上呼风唤雨?”
他停下脚步,转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浑浊的眼眸中仿佛能穿透这厚重的黑暗,看到那座位于城西、看似平静祥和的“墨韵书斋”,看到那个隐藏在男装之下的娇俏身影,更看到那个他一心想要除之而后快的年轻侍郎林暮。
“如今看来,你的死穴……”陈阁老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胜券在握的、残酷的笑容,如同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已经被老夫牢牢攥在手里了!”
他的脑海中,已经开始浮现出这桩丑闻公之于众后的场景——
一个尚未出阁的相府千金,不顾礼教廉耻,女扮男装混迹于市井之中,还与年轻外臣(且两人之间关系密切,甚至可能牵扯私情)频繁密会于私密书斋,整日共处一室,不知避讳……
此等丑闻,一旦公之于众,必将掀起何等滔天巨浪?!
届时,不仅林暮会声名扫地,被冠上“秽乱纲常”“私通相府千金”的罪名,仕途尽毁,甚至可能被打入天牢,性命难保;就连苏擎那个老狐狸,也必将因“教女无方”“纵容女儿秽乱朝纲”而受到牵连,被百官弹劾,失去帝心,最终元气大伤,彻底失去与他抗衡的能力!
这已不仅仅是朝堂上的政见不合,而是足以将对手彻底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的致命武器!有了这个把柄,他便能轻易地将苏擎与林暮连根拔起,扫清朝堂上的所有障碍,真正做到独揽大权,掌控朝局!
想到这里,陈阁老的呼吸不由得变得急促起来,眼中的贪婪与杀意愈发浓烈。但他毕竟是历经大风大浪的老狐狸,很快便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与狂喜,重新坐回椅中,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恢复了往常的阴沉与冷静。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一步错,步步错,必须将所有细节都考虑周全,确保万无一失。
他看向仍单膝跪地、垂首待命的影七,声音重新变得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影七,此事干系重大,关乎老夫的大计,乃至整个朝堂的走向,必须绝密!参与此次监视任务的所有人,皆需严守口风,不得向任何人泄露半个字!若有半分泄露,无论是谁,一律提头来见!”
“属下明白!”影七凛然应诺,声音坚定,没有半分犹豫。他深知此事的重要性,更清楚泄露消息的后果,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
“很好。”陈阁老满意地点点头,继续下令,眼中寒光闪烁,“你继续带领人手,严密监视墨韵书斋及苏婉清的一举一动!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无论是她的饮食起居、会客往来,还是与林暮的密谈内容,都要一一记录在案,务求铁证如山!只有证据足够充分,才能一击致命,让他们无从辩驳!”
“另外,给老夫重点查!”陈阁老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一丝阴冷的算计,“查林暮与苏婉清之间,除了表面上的公务联络,是否还有更深层次的……私情!若是能找到他们之间有染的证据,哪怕只是蛛丝马迹,也足以让他们万劫不复!”
“是!属下遵命!定当全力以赴,查清所有细节!”影七再次沉声领命。
“去吧。”陈阁老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充满了期待。
影七恭敬地磕了个头,随即站起身,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到石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隙,闪身而出,石门再次无声关闭,密室重归寂静。
密室中,再次只剩下陈阁老一人。他独自坐在阴影里,指尖重新开始捻动那串沉香木念珠,“嗒、嗒”的轻响再次在密室中回荡,只是这一次,节奏中多了几分轻快与笃定。他脸上那抹混合着兴奋与算计的笑容,久久未曾散去,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一场足以颠覆朝堂格局的风暴,已然在这阴暗的密室中悄然凝聚。
而风暴的中心,正是那座位于城西、看似平静无波的“墨韵书斋”,以及那对尚不知自己已落入致命陷阱、即将大祸临头的年轻男女。
陈阁老抬起头,望向窗外深邃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棋局,到了该收网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