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腹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跪倒在地，头垂得更低了，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浑身瑟瑟发抖，生怕成为陈阁老发泄怒火的对象。
“好！好一个苏文正！好一个林暮小儿！”陈阁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又冰冷，带着浓浓的怒火与不甘，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要将积压在心中的所有怨气，都一并爆发出来，“真是好手段！真是好算计！”
他猛地站起身，脚步踉跄了一下，显然是气得不轻，指着书房门口的方向，厉声呵斥，语气里满是挫败与愤怒：“老夫苦心布局，散播流言，发动弹劾，费了多少心思，耗了多少力气，本想一举将林暮那小儿打落尘埃，让他声名狼藉，再也得不到圣心，再也无法在朝堂上立足！”
“可结果呢？！”陈阁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疯狂，“结果他们倒好，将计就计，借力打力，硬生生将一场灭顶之灾，扭转为一场为自己增光添彩、稳固地位的盛大宣传！一场赏花宴，既洗清了苏婉清那丫头的污名，又坐实了他们二人的才子佳人佳话，还让林暮那小儿的声望，更上一层楼！”
想到这里，陈阁老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浊气堵在胸口，差点喘不上气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场阴谋，不仅没能打击到林暮分毫，反而帮了他们大忙，成了他们抬高自己、稳固地位的垫脚石，这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愚蠢至极！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经过这件事，他这番明晃晃的针对与构陷，逼得原本可能还会有所保留、在朝堂上保持中立的宰相苏擎，彻底、公开地站到了林暮一边。苏擎权倾朝野，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他与林暮联手，便形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政治同盟，势力大增，在朝堂上的话语权，也变得更加稳固。
而他自己，不仅没能削弱对手的势力，反而暴露了自己的野心，得罪了苏擎与林暮，甚至可能引起陛下的不满，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亏得一塌糊涂！
陈阁老扶着案几，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浑浊的眼珠里，闪烁着阴鸷冰冷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怒火，有挫败，有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他缓缓平复着心中的怒火，脑海中反复回想着重臣的禀报，反复回想着林暮这些日子在朝堂上的表现——从新科进士，到户部侍郎，短短时间内，一路高升，深得陛下器重，才华出众，行事沉稳，如今又有苏擎鼎力支持，羽翼已丰，根基渐稳。
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此前，真是太小瞧林暮了。他以为，林暮只是一个刚刚踏入朝堂、没有背景、可以随意拿捏的新科进士，只要稍微动点手脚，便能将他彻底打垮。可他没想到，林暮不仅自身能力出众、圣眷正隆，还极具谋略，懂得借力打力，更能得到苏擎的赏识与支持，如今的林暮，早已不是昔日那个可以任人摆布的小辈了。
对付他的难度，已然远超最初的想象，甚至可以说，想要再扳倒林暮，已经是难如登天了。
“苏擎……林暮……”陈阁老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不甘的弧度，“老夫……倒是小瞧了你们……真是小瞧了你们啊……”
他缓缓转过身，一步步走到窗边，伸出干枯的手指，轻轻推开了窗户。窗外，已是沉沉的夜色，一轮残月挂在天空，微弱的月光洒下来，照亮了庭院里的枯枝败叶，显得格外清冷孤寂。晚风拂过，带着一丝寒意，吹在陈阁老的脸上，让他混沌的头脑，稍稍清醒了几分。
这场失败，像一盆冰水，狠狠浇醒了他，也浇灭了他心中那份轻视与傲慢。他清楚地明白，以往那些试探性的、针对个人的小打小闹，那些简单的构陷与弹劾，已经彻底失去了作用，再也无法对林暮、对苏擎造成任何威胁。
接下来的斗争，将不再是简单的个人恩怨与权力试探，而是涉及朝堂势力划分、政策路线之争、乃至未来国本的全方位、更深层次的较量。他代表的旧势力，与苏擎、林暮代表的新势力，终将正面交锋，不死不休。
这，将是一场你死我活的阵营对决，没有退路，也没有妥协的余地。
陈阁老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阴鸷与冰冷，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朝堂上的平静，将被彻底打破，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之中。
斗争，已然进入了全新的、更加凶险的阶段。而他，也必须重新调整布局，拿出全部的实力与谋略，与苏擎、林暮，好好较量一番。哪怕最终会两败俱伤，哪怕最终会身败名裂，他也绝不会轻易认输，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一切，落入他人之手。
窗外的晚风，越来越凉，夜色，越来越浓。陈阁老的身影，伫立在窗边，显得格外孤寂，却又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戾气。书房内，满地的瓷片与水渍依旧刺眼，心腹依旧跪倒在地，不敢起身。
而京城的另一端，相府之内，却是一片灯火通明、暖意融融。苏婉清正陪着柳氏在庭院里散步，谈论着赏花宴上的趣事，脸上满是温婉的笑容；林暮则与苏擎在书房内，促膝长谈，商议着朝堂上的琐事，眉眼间满是沉稳与坚定。
他们都清楚，这场赏花宴的胜利，只是一个开始，未来的路，依旧充满了凶险与挑战，陈阁老绝不会善罢甘休，朝堂上的斗争，也绝不会就此停止。但他们无所畏惧，有陛下的信任，有彼此的支持，有心中的信念，他们有底气，也有勇气，去面对未来所有的风雨与挑战，去守护自己所珍视的一切。
佳话已定，风暴将临。京城的平静，终究只是暂时的，一场席卷朝堂的腥风血雨，已然箭在弦上，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