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赏花宴的风波渐平,林暮与苏婉清的才子佳人佳话深入人心,苏擎与林暮的政治同盟也愈发稳固。可京城的权力棋局从不停歇,反而在更深层面悄然铺展新盘面,暗流涌动间,新一轮博弈已蓄势待发。
这场博弈的导火索,是江南江宁知府的空缺——原知府因家中长辈离世需丁忧三年,这个看似寻常的地方要缺,瞬间成了各方势力争抢的“香饽饽”,围绕其展开的暗战,在平静的朝堂之下悄然拉开序幕。
没人敢小觑江宁知府一职。此地素有“鱼米之乡,漕运咽喉”之称,土壤肥沃、物产丰饶,每年上缴的钱粮赋税占全国三成,是实打实的“钱袋子”;更关键的是,它掌控着全国大半漕运中转,还牵扯盐政、茶税等要害领域,手握重权、肥得流油,历来是各方势力必争之地。
谁能将亲信安插在此,既能源源不断获取财富,更能巩固江南势力范围,甚至影响全国漕运与财政,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消息传到京城,首辅陈阁老一派立刻摩拳擦掌、志在必得。陈阁老经营朝堂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江南更是他的“后花园”,如今江宁知府出缺,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巩固势力的良机。
陈阁老早已暗中属意门下门生李怀安。此人才干平平,无突出政绩与胆识,却深谙逢迎之道,对陈阁老言听计从,堪称心腹。更重要的是,李怀安出身江南士族,与当地世家大族、豪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让他上任,既能安插亲信掌控江宁实权,又能借其人脉巩固江南势力,一举两得。陈阁老早已盘算妥当,只等时机举荐李怀安,将这个肥缺稳稳收入囊中。
几日后,皇帝召集内阁首辅、宰相、吏部尚书等重臣,召开御前小会议商议江宁知府任免。殿内气氛肃穆,皇帝端坐龙椅,神色淡然:“江宁乃国家财赋、漕运重地,需择能员干吏出任。吏部,呈上候选人名单。”
吏部尚书躬身递上名单,内侍转呈皇帝。皇帝缓缓翻阅,殿内只剩翻页的细微声响。陈阁老坐立难安,身体微倾,目光紧盯着名单,嘴角藏着得意——李怀安的名字排在前列,凭着他首辅的身份,只要开口举荐,胜算极大,连说辞都已在心中演练妥当。
眼看皇帝就要翻完名单,陈阁老清了清嗓子,正要起身发言,一直沉默的宰相苏擎,却不动声色地抢先一步,手持玉笏起身:“陛下,关于江宁知府一缺,老臣倒有一人举荐,可堪大用。”
这句话瞬间打破殿内寂静,打乱了陈阁老的全盘计划。他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身体一僵,脸上的得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阴沉。他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苏擎,心中警铃大作:这老狐狸,竟来得这么快!借着赏花宴巩固同盟后,立刻就敢在人事上动手,分明是要断他财路、削他势力!
殿内其他重臣也纷纷面露惊讶,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都清楚一场权力博弈已然展开。吏部尚书神色微动,也没料到苏擎会突然举荐他人,打乱了原定计划。
皇帝看向苏擎,眼中带着询问:“哦?苏爱卿属意何人?不妨说来听听。”
苏擎全然不顾陈阁老的怒火,神色平静,语气沉稳恳切:“陛下,老臣以为,现任杭州同知赵文渊,品行端正、才干出众,可堪此任,必能不负圣望与国家重托。”
“赵文渊?”皇帝低声重复,眉头微蹙,似有印象却不深刻,“此人具体才干如何,苏爱卿细细道来。”
“老臣遵旨。”苏擎躬身,条理清晰地陈述举荐理由,句句从国家利益出发,滴水不漏:“其一,赵文渊出身清寒,凭自身才干从基层做起,历任知县、知州,地方经验丰富,尤其在钱谷刑名上颇有造诣,任职期间政绩斐然,考评年年上等,深受百姓爱戴与上司赏识,此为其‘能’。”
“其二,他非世家大族之后,与江南豪强瓜葛不深,无利益牵扯。江宁地方势力盘根错节,若让出身士族、牵扯过深者任职,难免徇私枉法,难以推行政令。而赵文渊一身正气、不徇私情,由他出任,方能更好地推行朝廷政令,抑制地方势力坐大,整顿吏治、安抚百姓,此为其‘公’。”
苏擎微微提高声音,语气愈发坚定:“其三,也是老臣最看重的一点,赵文渊在杭州同知任上,大力整顿漕运积弊、清厘钱粮亏空,短短一年便成效显著,让杭州漕运恢复畅通、亏空清零。当下我朝财政紧张、漕运不畅,陛下一心整顿财政、革除积弊,而他‘开源节流,吏治清明’的施政理念,正合圣意。江宁乃漕运、钱粮重地,正需这般敢于任事、锐意进取的干才坐镇。”
苏擎这番话,从头到尾未提林暮一字,也未暗示派系之争,看似纯粹为国家举荐人才。可在场重臣都是官场老油条,稍加留意便知其中门道——赵文渊虽非苏擎嫡系,但其施政理念,与近来风头正劲、深受圣眷的林暮高度契合,二人都主张革新吏治、整顿财政,赵文渊正是林暮改革思路的践行者。
众人心中清楚,苏擎此举,实则是释放强烈政治信号:不仅为江宁知府一职安插能员,更是在暗中支持推广林暮的改革思路,为其未来推行政策,在地方埋下关键棋子,高瞻远瞩且滴水不漏。
皇帝端坐龙椅,手指轻敲扶手,目光深邃,显然在权衡利弊。他看了看神色阴沉的陈阁老,又看了看坦荡恳切的苏擎,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陈阁老心知不妙,连忙起身,语气急切地反驳:“陛下,臣有异议!赵文渊不过是个杭州同知,资历尚浅,不足以胜任江宁知府这等要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