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官员听得频频点头,眼中露出了向往之色,仿佛已经看到了国库充盈、漕运畅通的美好景象。赵志远见状,心中愈发得意,随即抛出了最激动人心的总结,语气中带着几分蛊惑,几分笃定:“其三,便是此策推行后的综合成效!臣等反复核算,若这两项举措能够顺利推行,再辅以相应的监督之法,每年可为国库节省及新增效银,总计可达二百万两以上!”
“二百万两!”
这一次,朝堂上的骚动,比刚才更加剧烈了!二百万两白银,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足以解朝廷的燃眉之急,甚至还能有余力投入到其他政务之中。赵志远的声音,如同带着魔力一般,继续回荡在金銮殿内:“陛下,诸位同僚!此策若行,则朝廷财政可大为宽裕,再也不必为钱粮之事愁眉不展;江南百姓,再也不必承受繁重的运粮之苦,可安心耕作;京师军民,也能按时领到足额的口粮,无饥馑之忧!这实乃利国利民、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善政啊!”
他宣读完毕,缓缓合上奏疏,脸上露出一副“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的神情,躬身立于殿中,等待着皇帝与群臣的反应。
不得不说,这份奏章,确实写得花团锦簇,天花乱坠。减少损耗、精简机构、节省开支、提高效率……每一个目标,都直击当下朝廷的痛点;每一项承诺,都听起来那么美好,那么切实可行,仿佛只要推行下去,就能立竿见影,就能让漕运焕然一新,让国库日渐充盈。
殿内,许多并不深入了解漕运背后复杂利益纠葛的官员,许多与漕运利益无关、只想安安稳稳做官的中立派官员,还有一些急于做出政绩、往上攀爬的年轻官员,听到赵志远这番天花乱坠的陈述,不由得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了赞同的神色,看向赵志远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敬佩与赞赏。
“听起来似乎颇有道理,折色纳银,确实能减少不少损耗,这百万两节省,可不是小数目。”
“是啊是啊,若真能每年节省二百万两,那可真是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陛下也能少操不少心。”
“官督商办这个思路,倒是新颖得很,民间商行确实比官府机构灵活高效,说不定真能解决漕运效率低下的问题。”
“我看此议可行,既利国,又利民,何乐而不为呢?”
朝堂之上,渐渐响起了一片附和之声。虽然这些声音还不算非常响亮,也还有些官员依旧保持沉默,可已然形成了一种“此议甚好”的初步氛围,隐隐有压过沉默、成为主流的趋势。一些官员甚至已经忍不住交头接耳,低声讨论起方案实施的细节,讨论着哪些商行有资格承包漕运事务,仿佛这项“善政”,已然是板上钉钉,不久之后便要推行开来。
孙敬明站在一旁,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悄悄看向陈阁老,眼中满是邀功的神色——这份方案,他也参与了打磨,如今看到群臣附和,皇帝心动,心中自然十分畅快。那些附和的官员,大多是他们早已拉拢好的,还有一些,是被那二百万两的利益诱惑,主动倒向他们这边的,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首辅陈阁老依旧站在文官班列的最前方,垂着眼睑,神色平静,仿佛对殿内的附和之声充耳不闻,如同老僧入定一般。可若是仔细观察,便能看到,他的嘴角,泛起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志得意满与阴狠。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精心炮制这份方案,让赵志远出面宣读,用华丽的辞藻、诱人的数字、美好的前景,包装这枚裹着蜜糖的毒药,打造这个美丽的陷阱——如今,这个陷阱,已经成功地吸引了绝大多数人的目光,已经让皇帝动了心,让群臣倒向了他们这边。
那些人,只看到了方案带来的“好处”,只看到了那二百万两的效银,却看不到那美丽外表下,隐藏的致命陷阱;看不到折色纳银背后的粮食安全隐患,看不到官督商办背后的利益垄断,看不到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足以动摇国本的风险。他们被利益蒙蔽了双眼,心甘情愿地跳进这个陷阱,还以为自己是在为国分忧、为民请命。
陈阁老缓缓抬眼,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林暮和苏擎,眼底闪过一丝讥讽与挑衅。
现在,所有的压力,都完全来到了林暮和宰相苏擎这一边。
群臣附和,皇帝心动,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项利国利民的善政。那么,他们二人,敢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敢不敢顶着“阻碍革新”“不顾大局”“与天下为敌”的骂名,站出来,戳破这个看似完美、实则暗藏致命陷阱的泡沫?
敢不敢,亲手打碎这份所有人都向往的“美好前景”,揭露他们精心策划的阴谋?
金銮殿上,附和之声依旧在继续,可那股隐藏的暗流,却愈发汹涌。林暮挺直脊梁,神色依旧沉静,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附和的官员,又看向陈阁老和赵志远,眼底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种洞悉真相后的坚定——他知道,自己必须站出来,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要顶着千夫所指的压力,也要戳破这个美丽的陷阱,守住漕运这根国之命脉,守住天下百姓的生计。
苏擎也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平静地看向殿内的一切,眼底深不可测,嘴角微微绷紧——他早已看穿了陈阁老的阴谋,也知道,林暮一旦开口,便是一场更大的风暴。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然愈演愈烈,而接下来的交锋,将会更加凶险,更加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