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利国利民’！好一个‘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林暮在心底冷笑不止，眼神中满是冰冷的决绝，“这分明是打着改革的旗号，行利益输送之实！分明是用美好的愿景做诱饵，用‘改革’的光环做伪装，内里却隐藏着足以颠覆国本的剧毒，藏着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瞬间就看穿了陈阁老一党的核心目的——他们就是要借着“漕运革新”的名义，将漕运这块关乎国计民生、关乎帝国命脉的肥肉，从国家的控制中彻底剥离出来，通过这份“合法”的改革方案，精准地、名正言顺地送入与首辅阵营关系密切的特定利益集团口中，让他们从中牟取暴利，巩固自己的权力地位！
而一旦出事——比如粮食短缺、粮价飞涨，引发京师动乱；比如商行舞弊、漕粮霉变，导致军民无粮可食；比如官商勾结、贪腐盛行，引发百姓怨声载道，那么，负责推行此政策的官员，就将成为最好的替罪羊，成为陈阁老一党推卸责任的工具！
林暮心中瞬间清明——陈阁老之前故意逼他表态，甚至提议让他主持此事，根本不是看重他的才干，不是真心想推行改革，而是想把他推到火坑里，让他成为这个替罪羊！一旦他接手，他日漕运出事，他就会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甚至会连累整个苏家，连累岳父苏擎！
好阴狠的算计！好致命的陷阱！
林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身旁不远处的宰相苏擎。只见苏擎依旧眼帘微垂，手持玉笏，神色平静，仿佛对殿内的喧闹、对众人的附和，都充耳不闻，如同老僧入定一般，高深莫测。可林暮凭借着多年来与岳父的默契，凭借着自己敏锐的观察力，还是敏锐地注意到，苏擎那握着玉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许，指节甚至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青白，周身的气息，也比平日里凝重了几分。
显然，岳父也看出了这份方案中的凶险，也看穿了陈阁老一党的阴谋！他之所以保持沉默，恐怕是在等待时机，是在观察皇帝的态度，是在盘算着如何才能既戳穿陷阱，又不引火烧身，既能保住他们一派的势力，又能守住漕运这根国之命脉，守住天下百姓的生计。
此时，朝堂上的附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许多官员脸上都洋溢着对“新政”的期待与憧憬，甚至有人主动出列，提议皇帝尽快下旨，推行这份漕运革新方案，生怕晚了一步，就错过了这个“利国利民”的好机会。
龙椅之上，皇帝端坐其上，神色依旧威严，可手指却在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节奏快慢不一，显然也在权衡利弊，内心十分动摇。他的目光，时不时地在赵志远、陈阁老、林暮和苏擎之间来回扫视，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意动之色——他太想解决漕运和国库的难题了，赵志远描绘的美好前景，实在是太让他心动了。
林暮的心，越来越沉，一种强烈的紧迫感，瞬间席卷了他——不能再等了！绝对不能再等了！
他清楚地知道，此刻若是再保持沉默，若是再不出言阻止，一旦让皇帝当庭流露出明确的倾向性，甚至开口询问方案的具体实施细节，那么，再想挽回，就难如登天了！一旦这份方案被皇帝初步认可，陈阁老一党必定会趁热打铁，拉拢更多官员附和，到时候，哪怕他和岳父苏擎联手，也很难再扭转局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份致命的方案被推行，眼睁睁地看着国家陷入危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跳入那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必须挺身而出！必须现在就站出来，戳穿这个美丽的谎言，揭露陈阁老一党的阴谋，阻止这份致命的方案被推行！哪怕要顶着“阻碍革新”“不顾大局”“与天下为敌”的骂名，哪怕要面对陈阁老一党的疯狂反扑，哪怕要以身犯险，他也在所不辞！
林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压下官运传来的强烈预警和针刺般的不适感，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锐利，周身的气息，也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与方才的平静，判若两人。
就在皇帝微微张开嘴，似乎要开口询问赵志远，关于漕运革新方案的具体实施细节，似乎要初步表露自己的倾向性之时——
林暮猛地一步踏出文官班列，身姿挺拔，目光坚定，手持玉笏，对着龙椅上的皇帝，深深躬身，朗声道：
“陛下！臣有本奏！”
他的声音，如同金石相击，清脆、响亮、坚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骤然打破了朝堂上的一片“祥和”之气，瞬间压过了所有的附和声、议论声，清晰地回荡在整个金銮殿的每一个角落！
刹那间，整个金銮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正在附和、正在憧憬的官员，瞬间闭上了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的憧憬，也被震惊取代；那些中立派官员，纷纷瞪大了眼睛，看向林暮的目光中，满是惊讶与疑惑，不明白他为何要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为何要逆着众人的心意，逆着皇帝的意动，开口反对这份“利国利民”的方案；陈阁老一党的官员，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寒意和浓浓的敌意，死死地盯着林暮，眼神中满是警告与不善；赵志远更是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愤怒取代，死死地盯着林暮，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焦点，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林暮的身上！有震惊，有疑惑，有愤怒，有敌意，有同情，还有几分看热闹的期待。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位素来锐意革新、勇于任事的户部侍郎，为何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反对这份看似完美的漕运革新方案；所有人都想知道，他接下来，将会说出怎样的话语，将会如何戳破这份美丽的谎言；所有人都想知道，这场朝堂博弈，将会因为他的这一句话，走向何方！
金銮殿上的空气，再次变得凝滞起来，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比之前更加浓厚，一股无形的风暴，已然在林暮踏出班列的那一刻，悄然酝酿、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