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赵大人提及的‘实务’,”林暮语气冰冷,“下官倒想请教,你如此关心漕运实务,想必对每一处细节都了如指掌吧?”
赵御史被他的目光看得心头一慌,却仍强装镇定:“那是自然!漕运关乎国计民生,臣日夜牵挂,对细节颇为了解!”嘴上强硬,他心中却没底——他哪里真懂漕运实务,不过是听手下汇报、凭首辅灌输,此刻被紧盯,难免心虚。
林暮心中冷笑,继续逼问,声音朗朗传遍大殿:“既然如此,敢问去年漕粮过淮安闸时,每石粮食除正项税费外,当地官员加收的‘润闸费’是多少?这笔无明令、无票据的苛捐,去年总计几何?最终流入了谁的口袋?是一线纤夫船夫,还是身居高位的官员?”
“淮安闸”“润闸费”!
这几个字如惊雷炸响,满朝官员无不脸色剧变!众人虽知晓漕运有陋规,却深知淮安闸是漕运咽喉,“润闸费”是最隐秘的灰色收入,牵扯无数官员切身利益,平日里无人敢在朝堂、尤其是御前公然提及具体名目与数额。
林暮竟敢当众揭露此事,这份勇气与魄力,瞬间震惊了所有人。
而赵御史更是如遭雷击,僵在原地、瞠目结舌,脸色先白后红,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他既不知具体数额,更不敢在御前提及这种牵扯甚广的腐败之事,否则只会引火烧身、连累陈阁老一派。
“你……你简直胡说八道!”赵御史急得浑身发抖,反驳苍白无力。
林暮不给她喘息之机,步步紧逼,质问如连珠炮般砸来:“大人既然不知,便由下官告知!去岁淮安闸‘润闸费’每石高达五分银,寻常百姓一家一年生活费不过一两白银,而过往漕粮每年多达百万石,仅此一项便高达数万两白银!”
“这数万两白银,没有一文流入国库,没有一文用于修缮河道、体恤纤夫,全被官员中饱私囊、挥霍享乐!”林暮语气愈发凌厉,“敢问赵大人,这便是你口中的‘实务’?这便是你要我们体恤的‘一线艰辛’?”
他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回赵御史身上,带着讥讽追问:“孙侍郎的新策,能保证革除这种苛捐杂税吗?还是说,只会让这些盘剥变得更隐蔽、让百姓承受更多苦难?!”
一连串质问字字诛心,赵御史被砸得晕头转向、狼狈不堪,浑身冷汗浸湿官袍,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再也没了往日嚣张,只能狼狈低头,踉跄着退回班列,一言不发。
大殿再次陷入死寂,却与此前截然不同——这份寂静里,有震惊、有深思,还有一丝隐秘的恐慌。许多官员看向林暮的目光充满敬畏与忌惮,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位年轻侍郎不仅敢言善辩、手握实据,对漕运黑幕的了解更是远超众人想象。
还有些官员面露慌乱——他们中不乏有人曾在漕运中谋取私利,林暮今日的揭露,无疑是在警告他们,再敢贪赃枉法,下一个被揭发的便是自己。
陈阁老的脸色已然难看到极点,阴沉如乌云,双手背在身后,指节攥得发白,眼底满是怒火与忌惮。他怎么也没想到,林暮竟手握如此实据,当众揭露漕运腐败,不仅化解了赵御史的攻击,更将矛头直指漕运深层积弊,间接牵扯到他一派的势力。
他清楚,这场交锋他们已然惨败——赵御史的狼狈退下让一派颜面尽失,群臣对新策产生极大质疑,而林暮则凭借实力掌控了话语权,让皇帝对漕运腐败有了新的认知。
御座上的皇帝,目光在林暮与陈阁老等人之间来回扫视,深邃难测。他指尖敲击龙椅的节奏愈发急促,显然林暮揭露的腐败与双方的交锋,让他心中颇为震动,也重新考量起漕运新策。
原本一边倒的朝堂形势,已然彻底逆转。林暮凭借详实的数据、清晰的逻辑与过人的勇气,化解了人身攻击,更让陈阁老一派陷入被动,群臣也对这位年轻侍郎刮目相看。
大殿内龙涎香依旧袅袅,可气氛却愈发紧张,如同一根紧绷的弓弦。文武百官各怀心思、沉默不语,目光时不时在林暮、陈阁老与皇帝之间流转,等待着皇帝的最终决断——他们都清楚,今日这场交锋,关乎漕运革新、国计民生与朝堂格局,皇帝的一句话,便会决定这场博弈的走向。
林暮依旧站在阶下,神色平静淡然,仿佛刚才的激烈交锋与他无关。他目光坚定,心中毫无惧意——今日当众反驳、揭露腐败,不为名利权势,只为秉持公心、守护百姓福祉与江山社稷,无论结果如何,他都问心无愧。
陈阁老死死盯着林暮的背影,眼底的怒火与忌惮几乎掩饰不住。他心中暗暗发誓,今日之辱必当奉还,林暮这个心腹大患,定要除之而后快,否则日后必成他巩固势力、推行计划的最大障碍。
金銮殿的寂静仍在继续,可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却远远没有结束。朝堂风云变幻,暗流涌动,林暮与陈阁老一派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