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准则,清晰明了,直指核心,不偏不倚,堂堂正正。
没有一句攻讦,没有一句偏袒,却字字切中国本要害。
苏擎说到这里,目光才终于缓缓扫过殿中文武百官。
那目光不怒自威,带着岁月沉淀的威严,从为首的首辅陈阁老脸上轻轻一顿,看得陈阁老心头一沉,面色越发晦暗。随即,苏擎再度转回目光,望向御座,微微躬身,声音沉稳有力,掷地有声:
“陛下。”
“若以此三条根本准则,衡量孙侍郎所奏之新策,那其中隐患——林侍郎方才所言,并非杞人忧天,更非故意阻挠,实乃老成谋国之忠言。他所忧虑、所警惕、所拼死反对的,正是这三本是否能够保全!”
一句话,直接将林暮之前的所有担忧,全部抬到了“国本”的高度。
紧接着,苏擎话锋一转,语气坦荡,尽显公心:
“反之——若有一策,能在此三条根本之上一一落实,确确保京师粮储无忧、百姓负担不增、吏治贪墨可遏,那么,无论它名叫‘折色’还是‘本色’,是‘官运’还是‘商办’,老臣都敢说,那是利国利民的良策,老臣必双手赞成,竭力促成,绝无半字阻挠!”
最后,他沉声定论,一言定调:
“故老臣以为,今日之争,不在‘改’与‘不改’,而在所改之策,是否真能护此国本三要!”
“请陛下明鉴!”
话音落下,余音在大殿之内久久绕梁,震人心神。
苏擎自始至终,没有纠缠任何一个具体数字,没有驳斥任何一条细小条款,更没有点名攻击任何一位同僚。
他只是站在国家战略的最高层面,轻轻一拨,便将整场混乱的争论,直接拉高到了“国本”的高度,定下了评判漕运新政的根本基调。
这基调正大光明,大义凛然,让人根本无从反驳。
他把林暮反复强调的粮食安全,拔高为“京师安稳”;
把百姓疾苦,拔高为“天下安宁之本”;
把藏在暗处的贪腐风险,直接摆到明面上,定为“吏治可清”。
格局一瞬间被彻底打开,视野豁然开朗。
原本在两边摇摆、觉得各有道理、难以抉择的中立官员,此刻只觉得眼前一亮,心头迷雾一扫而空,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是啊!
跟这些细枝末节较什么劲?
先看最根本的三条——
京城能不能稳?
百姓苦不苦?
官吏贪不贪?
用这三把尺子一量,首辅那一系力推的新策,其隐患、其风险、其不稳妥之处,顿时昭然若揭,一目了然。
首辅陈阁老站在朝列之首,脸色已经不仅仅是阴沉,更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灰败。
他在心中长叹一声,暗道一声输了。
苏擎这只老狐狸,果然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釜底抽薪,一剑封喉。
这番话,根本不是在跟他争论条款,而是直接从根上,否定了他这一方方案的“正当性”与“稳妥性”,而且用的是任谁都挑不出错、连皇帝都必须点头的堂堂正正之理。
他纵有千般说辞、万般准备,在这三条国本准则面前,也全都变得苍白无力。
御座之上,皇帝目光深邃,在苏擎那沉稳如山的面容上停留了许久。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原本略显急促的节奏,不知不觉间一点点慢了下来,最终彻底归于平静。
显然,这位三朝老相的一番话,深深触动了帝王心中最根本、最不容有失的考量。
江山安稳,万民安定,吏治清明。
这正是他想要的。
大殿之上,群臣神色变幻,心照不宣。
风向,早已在无形之中,彻底扭转。
苏擎立在殿中,衣袂不动,神色平静。
他没有争一时口舌之快,没有显半分意气之争,只凭一番高屋建瓴的论断,便稳稳压住了全场,定了朝局,也护了心中想要守护的国本与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