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压抑到极致,却依然刺破夜色的尖叫,从不远处的残骸后传来。
陈阳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将身体更深地藏入阴影之中。
该死!
他刚刚处理完那三具日军尸体,正准备回收无人机,没想到这栋废弃的建筑里竟然还有活口。
而且听声音,是女人。
尖叫声虽然立刻被捂住了,但在这死寂的战场上,已经足够致命。任何一点异响,都可能引来附近尚未肃清的日军巡逻队。
他没有动,而是通过“蜻蜓”无人机悬停在高处的镜头,死死盯住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处被炸塌了一半的墙角,两个穿着旗袍的女人蜷缩在那里,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一个年纪稍长,正死死捂住另一个年轻女孩的嘴,脸上写满了绝望和惊恐。
她们看到了地上的尸体。
陈阳的眉头紧紧皱起。
走?还是救?
理智告诉他,立刻离开才是最安全的选择。他不是救世主,任务在身,任何节外生枝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可那两个女人惊恐无助的眼神,像两根冰冷的针,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想起了那个用身体为他挡住弹片的年轻士兵。
如果他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答案不言而喻。
陈阳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他不能现身,那会暴露自己,也会给她们带来更大的危险。
但他有他的办法。
他操控着无人机,缓缓下降,悬停在那两个女人面前大概五六米的位置。
然后,他打开了无人机上那个微型扬声器,一个他原本以为永远不会用到的功能。
他的声音,通过电流的转化,从那只黑色的“蜻蜓”腹下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真,却清晰无比。
他没有用普通话,而是用自己最熟悉的,带着一丝生涩却足够标准的上海方言,温和而沉稳地说道:
“覅怕,我是来救侬额。”(不要怕,我是来救你们的。)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两个女人浑身一颤,惊恐地抬起头,看向那只悬浮在半空中的、从未见过的黑色怪物。
陈阳没有给她们太多反应的时间,继续用那令人安心的乡音说道:
“东洋人已经死光了,但此地不安全,马上跟我走。”
熟悉而亲切的方言,像一股暖流,在这冰冷绝望的废墟中,奇迹般地安抚了她们濒临崩溃的神经。
那个年长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与犹疑,但更多的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渴望。
她松开了捂住女孩的手,颤声问道:“侬……侬是啥人?”(你……你是什么人?)
“跟着这只‘黑蜻蜓’走,”陈阳没有回答,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它会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说完,他便操控着“蜻蜓”无人机,调转方向,朝着一处更深的巷子飞去。
无人机飞得很慢,始终保持在她们前方几米远的低空,像一个沉默而尽责的引路者。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求生的欲望。她们不再犹豫,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陈阳一边引导,一边通过无人机的广角镜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废墟是天然的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