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薪火”指挥部根据历史资料,为他精心准备的,一份标注了无数细节的一九三七年上海市区地图。
他将地图在满是灰尘的木地板上缓缓摊开。
昏暗的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户,洒在泛黄的图纸上。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找到了三个被用铅笔重点标注出来的地点。
德兴布庄。
鸿运茶楼。
恒通米行。
这是指挥部根据现有情报推测出的,三个最有可能与“木匠”接头的地点。
他的目光在这三个点之间来回移动,一个全新的、大胆的思路,在他脑海中如同闪电般划过。
与其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巨大的市区里被动地游荡,寻找猎物,祈祷不要撞上敌人的大部队。
不如反过来!
主动地,有计划地,清理出一条通往这三个目标点的“安全通道”。
他的目标,不应该是那些随机出现的“猎物”。
而应该是那些固定在地图上,阻碍他安全行动的,一颗颗致命的“钉子”!
思维的转变,让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一个在黑暗中狩猎的刺客。
他要做一个清扫道路的“清道夫”!
想到这里,陈阳立刻行动起来。
他启动了放在箱子里的微型平板电脑,调取了这几天来,“蜻蜓”无人机在高空录下的所有侦察影像。
他将平板放在地图旁边,开始进行细致的比对。
影像与地图,现代科技与历史信息,在他的眼前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与锐利。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红色的油性笔,俯下身,开始在这张地图上进行详细的标注。
“这里,法租界边缘,一个固定岗哨,四人小队,配备一挺轻机枪,二十四小时值守。”
一个红色的叉,被他重重地画在地图上。
“这条路,是日军宪兵队的夜间巡逻路线之一,每晚十一点到凌晨三点,频率为一小时一次,每次间隔五到十分钟。”
一条红色的虚线,伴随着几个时间数字,出现在街道上。
“这个钟楼,视野极佳,是绝佳的狙击制高点,但同样也可能是敌人反向监视的观察哨,需要优先排查。”
一个红色的圆圈,圈住了那个钟楼的图标。
日军的固定岗哨、巡逻队的大致路线和换防时间、可疑的特务眼线、适合狙击的制高点、能够快速撤离的暗巷……
一个个或交叉、或圈点、或虚线的战术符号,被他用红笔清晰地标注在地图上。
这张原本普通的上海市区地图,在他的手下,正一点点地,逐渐变成一张布满了死亡陷阱与杀戮符号的,专属于他一个人的猎杀地图!
这不再是简单的泄愤式杀戮。
这是一场有预谋、有计划、有目标的,外科手术式的定点清除行动。
当最后一个已知的威胁点被标注完毕,陈阳直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看着眼前这张堪称艺术品的“猎杀地图”,他的心中再无一丝一毫的恐惧与迷茫,只剩下冰冷的理智与绝对的自信。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通往“德兴布庄”的那条路径上。
在那条路径上,第一个需要被拔除的“钉子”,是一个位于十字路口的永久性机枪碉堡。
镜头特写般,聚焦在他握着红笔的手上。
他用笔尖,重重地圈出了那个碉堡的图标。
眼中,闪过一丝冰冷刺骨的杀意。
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宣告。
“‘清道夫’行动,从你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