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窗外,是死寂的沪市。
没有霓虹,没有车流,只有无边的黑暗,像一张巨兽的嘴,吞噬了这座曾经的东方明珠。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让这片沦陷区的夜色显得更加粘稠,更加令人窒息。
陈阳静静地站在窗前,身上那股硝烟与血腥混合的味道,早已被现代的沐浴露冲刷干净。
可他知道,那味道已经渗进了他的骨子里,再也洗不掉了。
它成了他灵魂的一部分,成了他每次呼吸时都能感受到的铁锈味。
他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被那柄三棱军刺拖入这个时代,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狠狠砸在冰冷泥地上的狼狈。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炮火,是垂死者的哀嚎,是子弹撕裂空气时尖锐的嘶鸣。
眼前是残肢断臂的人间地狱,是冲天的火光,是将天空染成暗红色的绝望。
他曾像一只受惊的老鼠,在废墟中抱头鼠窜,恐惧像冰冷的毒液,麻痹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记得自己趴在泥水里,浑身抖得像筛糠,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每一次爆炸,都让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几乎要碎裂开来。
那时候的他,太弱了。
弱小到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颤抖着从背包里拿出那个小小的“蜻蜓”无人机。
他将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块冰冷的、由像素构成的屏幕上。
无人机是他的眼睛,是他的耳朵,是他唯一敢于窥探这个地狱的工具。
他像一个卑劣的偷窥者,躲在安全的地方,看着屏幕里那些活生生的人在战斗、在死亡。
他看着一个又一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身影倒下,看着日军的刺刀捅进同胞的胸膛。
而他自己,却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他手里的智能手枪,冰冷而沉重,仿佛握着的是一块通往地狱的烙铁。
第一次瞄准敌人时,他的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剧烈的心跳声几乎要盖过远处的枪炮。
如果不是系统那道【绝对冷静】的指令强制降临,屏蔽了他所有的恐惧和慌乱。
他毫不怀疑,自己会因为犹豫和懦弱,被敌人发现,然后像一只虫子一样被轻易碾死。
他活了下来,甚至杀了人。
可剥离掉这些装备,他是什么?
他只是一个在和平年代玩着战争游戏的普通人,一个靠着键盘指点江山的“军事博主”。
一个内心脆弱到需要系统强制冷静才能扣动扳机的懦夫。
他所取得的每一个战果,每一次死里逃生,都像是在嘲笑他本身的无能。
强大的是装备,不是他。
陈阳缓缓闭上眼,将那些不堪的记忆压下,然后,他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骨节分明,却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手。
他缓缓握拳。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
他摊开手,掌心一枚从桌上顺手拿起的铜钱,已经被他无意识地捏得变了形。
一股真实不虚的力量感,从每一束肌肉纤维中传来,顺着手臂,汇入四肢百骸。
这力量不再是虚幻的错觉,不再是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暂时性爆发。
它来自于系统面板上那个从“9”跃升到“10”的冰冷数字,来自于那支改造了他身体每一颗细胞的体能强化液。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变得更加坚韧,骨骼变得更加致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