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转念一想,最危险的地方,也往往最安全。
一个不起眼的米行,位于居民区的深处,每天打交道的都是最底层的市民,反而不容易被特务机关注意到。
档案的最后,有一行鲜红的批注。
【警告:以下情报获取时间距今超过八十年,情报链存在严重断层。目标单位状态未知,存活率未知,叛变风险未知。】
冰冷的文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剖开了地下工作的残酷真相。
每一个地址背后,都可能是一段被遗忘的忠诚,也可能是一个早已布好的死亡陷阱。
陈阳关掉了阅读器,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大脑却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他虽然只是个军事博主,但和平年代海量的谍战影视剧和历史资料,早已在他脑中构建出了一个虚拟的战场。
他知道,在1937年的上海,这座“东方巴黎”的繁华外表下,潜藏着全世界最顶尖、最残酷的间谍对决。
日军的特高课,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用金钱、酷刑和死亡,编织着一张无形的大网。
任何一个暴露的联络点,都百分之百,已经被敌人改造成了“钓鱼”的陷阱。
进去一条鱼,死的可能是一整条线上的同志。
他必须做出最坏的假设。
这三个点,至少有一个是假的。
甚至,三个都是假的。
那个真正的“木匠”,可能早已牺牲,或者已经转移。
那么,自己该如何甄别?
直接上门,用“同志,我找木匠”这种方式?
那是找死。
他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运气上。
他唯一能相信的,是自己的判断,和来自未来的“眼睛”。
黑暗中,陈阳的眼神一点点变得锐利,仿佛两柄出鞘的利刃,刺破了眼前的迷茫。
他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定下了几条不可动摇的铁律。
第一,绝不主动接触。
在没有百分之百确认安全之前,他只会进行远距离、非接触式的侦察。他的身份是幽灵,不是敢死队员。
第二,优先侦察环境最复杂、最符合“标准联络点”定义的目标。
如果连最像陷阱的地方都不是陷阱,那才能证明情况没有那么糟糕。反之,如果第一个就被证实是陷阱,他就能立刻调整策略,避免更大的损失。
这是一种压力测试。
第三,相信科技,但更要相信自己的逻辑。
“蜻蜓”无人机能看到敌人,但看不到人心。最终做出判断的,必须是他自己。
他再次打开阅读器,目光直接锁定在了第一个目标上。
德兴布庄。
它位于最繁华的地段,拥有最完美的掩护,看起来也最像一个成熟的、教科书式的联络点。
因此,它也最有可能是敌人重点经营的陷阱。
就从你开始。
陈阳站起身,走到衣柜前。
他脱下身上的现代服装,换上了一件这个时代最常见的蓝布长衫,又戴上了一顶黑色的旧礼帽,帽檐压得很低。
镜子里的人,已经彻底褪去了现代青年的气息,变成了一个毫不起眼的、随时会淹没在人海中的普通市民。
他将那柄三棱军刺贴身藏好,冰冷的触感让他时刻保持着警醒。
他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提箱,眼神无比坚定。
陈阳拉开门,闪身而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楼道的阴影里。
他的身影消失在狭窄的巷口,汇入了夜色之中。
远处,法租界灯火通明,霞飞路的方向,霓虹闪烁,歌舞升平。
那家名为“德兴布庄”的店铺,就在那片繁华的灯火深处,像一张织好的网,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