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正午的阳光像团熔金，泼在妖王冢斑驳的石俑上。
嚎月是被喉间腥甜呛醒的，他猛地坐起，后背的冷汗浸透了兽皮法袍——那道本应被血祭冲开的封印石碑，此刻正泛着幽青的光，碑身的裂痕竟在缓缓愈合。
不可能！他踉跄着扑向祭坛，骨鼓槌攥得指节发白。
昨夜被栾阳呼噜震散的血纹还残留在地面，像被踩碎的蚯蚓。
嚎月突然暴喝一声，指甲深深掐进胸膛，血珠顺着肋骨滚落，在鼓面上画出扭曲的咒文：我以命祭鼓！
鲜血渗入鼓面的刹那，地脉发出沉闷的轰鸣。
白狐族人群中响起惊呼，几个胆小的小梦狐缩在长辈身后，尾巴团成毛球。
白璃站在最前，面纱下的银眸映着血色，她突然咬破指尖，在虚空划出一道泛着荧光的符——那是梦眼秘典里最古老的心音引，符光如游丝，直向栾阳眉心钻去。
夫君......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指尖的血珠坠在沙地上，若您能听见，请替我们......守住这片安宁。
此时的栾阳正站在梦境里。
他脚下是翻涌的云海，下方的妖王冢像颗灰扑扑的棋子，夜嗥的残魂悬浮在封印中央，赤金双目虽仍凶戾，却被无数半透明的锁链缠着——锁链另一端，竟是成百上千的妖族魂魄。
他们没有嘶吼，没有怨恨，只是用空洞的眼望着夜嗥，轻声哀求：王......请您......歇一歇。
啧，合着你不是要搞破坏，是累得发躁啊？栾阳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懒云从袖口飘出，在脚下铺成软毯。
他一屁股坐下，双手垫在脑后，呼噜声立刻滚了出来——这呼噜声奇异地与地脉的震动同频，像两根琴弦被调至同一音高。
现实中的血鼓声却越来越弱。
嚎月的皮肤失去了血色，像张被抽干水分的老树皮，他每敲一下鼓，就有一缕血丝从七窍渗出。夜嗥大人！他嘶哑地喊着，您曾说要带黑狼族重回妖域巅峰...
够了。
沙哑的声音从鼓内传来。
嚎月的手猛然顿住——那是他从未听过的声音，带着千年岁月的裂痕。
鼓面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人影，是个穿着古旧祭服的老者，眼尾的图腾与嚎月如出一辙。
我是你之前的第三十七代祭司。老者的目光扫过嚎月胸前的血痕，当年我也像你一样，用全族精血唤醒王。
可你知道结果么？他的指尖轻轻按在鼓面上，王醒了，我们族灭了；王又睡了，我被困在鼓里一千年。
你......你要背叛？！嚎月瞪圆了眼。
我只是不想再错。老者的身影开始消散，最后一丝魂力注入鼓面，真正的忠诚，是让王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