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噜——
一道带着鼻音的闷响突然炸响。
栾阳在梦中翻了个身,唇角还沾着贾蓉塞的蜜饯残渣。
这声再普通不过的呼噜,却在天地间化作实质音浪。
音浪所过之处,争心锁寸寸断裂成齑粉;血河的浪头猛地顿住,接着竟逆流着缩回源头,河底露出雪白的鹅卵石;最深处,被封印的狂心老祖残念发出刺耳的尖叫,在音浪中碎成星屑。
战场边缘,正在调息的散修突然捂住脸。
有年轻修士哭出声来:我娘......我娘煮的小米粥......;妖修们的尖牙利爪缓缓缩进掌心,有狐狸族修士摸着自己毛茸茸的耳朵笑:原来我小时候,阿爹会给我编草环......;连最嗜战的魔修都单膝跪地,指节深深抠进泥土,我......我不想再杀人了......
断刀灵悬浮在战场上空,刀身的裂痕里渗出淡金色的光。
她望着沉睡的栾阳,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她曾是初代眠主座下的镇罚之器,刀鞘刻着止戈二字;争劫之根篡夺天规时,她护着主人退入幽冥渊,最后兵解成断刃封印阵眼;那时主人说真正的镇压,不是斩尽杀绝,是让人愿意放下刀,可她当时不懂......
现在懂了。断刀灵的刀身轻轻震颤,她望着栾阳被晨雾笼罩的眉眼,突然发出清越的刀鸣。
刀鸣声中,她化作流光射入鸿蒙空间,融入懒仙虚影的右手。
虚影的掌心顿时浮现出刀纹,每一道纹路都流转着安字真意。
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栾阳缓缓睁眼。
他望着自己掌心沾的草屑,又摸了摸后颈被压出的红印,嘟囔道:哎哟,这破石头硌得我腰疼......蓉儿,下次咱带个软垫出来睡成不?
话音未落,整个云衍大陆的气运长河突然翻涌。
原本暗红的争字气运里,浮现出一抹清亮的安色,如清泉注入浊流。
虚空某处,一道金色天规缓缓显形:凡心存戾者,先困三日。
贾蓉握住他的手,指腹擦去他唇角的蜜饯渣。
她望着远处九处灯塔遗址——其中六处正泛着温暖的金光,像六颗遗落的星子。
阿阳,你看。她轻声说。
栾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
他没注意到,自己的影子在晨光里投出一行古篆,转瞬便融入大地:【闭眼者,得永宁】。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气运深处,那抹安色正以不可阻挡的势头扩散。
六座灯塔的金光穿透晨雾,照在仍在沉睡的战士们脸上,照在刚破壳的雏鸟羽毛上,照在重新流淌的溪涧里——
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