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知道吗?”他蹲下来,与言天律平视,“我第七世断气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要是能睡一觉就好了’。”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裂钟,“现在你们说‘想睡’……晚了吗?”
言天律摇头,裂钟“当”地又裂一道。
链无息扯断一截锁链,碎片落地成灰:“不晚。”
虚无子的萤火在栾阳掌心聚成小团:“求你。”
断刀灵突然横刃挡在栾阳面前,刀刃上的裂痕泛着冷光:“主人!他们当年害你那么惨——”
“刀灵。”栾阳按住她的刀背,“你见过熬了三天夜的小弟子吗?眼睛红得像血,手端不稳茶盏,可就是不敢睡,怕落后。”他望向三人,“他们现在……比那小弟子惨十倍。”
他指尖亮起倦印的金光。
一丝倦波从掌心溢出,像温柔的手,轻轻抚过三道残魂。
言天律浑身剧震。
裂钟“当啷”落地,他双手捂住脸——那是他三万年第一次,有了“困”的感觉。
链无息的锁链“咔嚓”断裂。
他瘫坐在地,蜷缩成一团,像个终于能停下的孩童:“原来……停下,这么软和。”
虚无子的萤火突然变得温暖。
他飘到栾阳发间,轻声道:“我好像……闻到了桂花香。”
一滴魂泪从言天律指缝间落下,坠地生花——是安眠花,花瓣上还凝着晨露般的光。
“原来……”链无息笑了,“困了就能哭,也是种自由。”
栾阳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的晨露。
他弯腰捡起裂钟,钟身上的裂痕里竟渗出了新芽:“三天后,归梦崖。”他转身往道庭走,青衫被风掀起一角,“我要睡一觉——顺便,送你们入梦。”
“主人!”盟印童从榻下钻出来,眼眶泛红,“融合三道残念需以自身为炉,寿元要折十年!”
栾阳脚步顿了顿。
他望着道庭外渐散的晨雾,那里有只云雀正歪着脑袋打盹:“十年换三个魂能安心睡去……”他弯腰抱起盟印童,“值了。”
当夜,倦者道庭的千张木榻突然齐鸣。
那声音像万首摇篮曲,在星空中荡开涟漪。
栾阳裹着锦被,听着榻鸣,迷迷糊糊嘟囔:“告诉他们……别来谢我。来就来呗,反正我也懒得赶人。”
星空深处,倒计时的文字又变了。
这次不是冰冷的机械音,而是带着睡意的呢喃:“眠火将燃——”
第三日的晨光里,归梦崖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
崖顶的老松被风掀起枝桠,露出下方一块平整的岩石——上面放着张竹床,竹篾还沾着晨露,显然是刚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