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们打着招呼,抱怨着,也交换着最新的消息。
贾家饭桌上,贾张氏使劲掰着黑乎乎的窝头,就着咸菜疙瘩,“呼噜呼噜”喝着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两大碗下肚,她拍拍肚子,打了个饱嗝:“嗯,饱了,饱了……”脸上带着一种对粗粝生活的满足感。
今天早上最大的动静,不是水龙头,也不是锅碗瓢盆,是后院刘海中。
人还没到,他那大嗓门就先到了,盖过了所有声音。
他今天特意占了水龙头边最显眼的位置,挺着肚子刷牙,泡沫横飞,声音一点没耽误。
“哎呦!老易!”他像是刚看见易中海,嗓门猛地拔高,透着十足的得意,
“你猜怎么着?昨儿个我们家光奇,在司长家吃的饭!”
他压根不等易中海搭腔,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骄傲:
“红烧肉!我的个老天爷!那肉片子,厚墩墩的!油光光的!搁盘子里直颤悠!筷子一夹都挂满了油汁儿!啧!”
他用力挥着牙刷,仿佛在回味那诱人的色泽和香气。
“咱们平时沾的那点油星子,没法比!没法比!”
这话正好钻进贾张氏耳朵里。
她正回味窝头的粗粝和咸菜的齁咸,猛地听到“红烧肉”、“厚墩墩”、“油光光”,胃里一阵翻腾。
刚才还让她满足的饱嗝堵在嗓子眼,一股酸水涌上来。
她“呸”地吐掉嘴里的渣滓,三角眼恶狠狠地瞪着后院方向,低声咒骂:
“噎死你个杀千刀的!显摆!撑死你!吃个破肉……”??
刘海中像是自带喇叭,毫不在意别人的反应,声音老大。
“还有!还有香肠!啧!”他眼睛瞪得老大,仿佛那美味就在眼前,
“切得薄薄的,那颜色,透亮!油润润的!咱副食店买的那些肠儿,跟这一比,那就是些个淀粉疙瘩!根本不是一个味儿!司长爱人那手艺,没的说!”??
这话像锤子,砸在正在洗涮的阎埠贵心上。
“哐当!”他手里那个坑坑洼洼的破搪瓷缸子掉在地上,泥水泼了一地,溅湿了裤腿。
他愣在那儿。
他那精于算计的脑子飞快地转:一顿有“厚墩墩红烧肉”和“透亮香肠”的家宴,得花多少钱?多少肉票?
那盘子份量……起码得十五块钱往上!够买多少斤棒子面了!那张上海牌手表券……黑市上炒到多少钱?
关键是有钱没门路也弄不到!那是身份!张司长亲自请吃饭……还让“常来”、“别见外”……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光奇真入了司长的眼!意味着以后可能有提携!意味着多少看不见的好处?级别差太大,这账……算不清了!噼里啪啦……他脑子里那架算了几十年的小算盘,珠子全散了架,“啪”的一声,感觉彻底崩了!
最后,他低下头,好像受不了这刺激,慢慢地、慢慢地弯腰,捡起那个沾满泥的破缸子,头也不回地、逃命似的躲回了自己小屋门口。??
这时,易中海,踱着方步过来了。
他脸上看着平静,但那双深陷的眼睛里,东西不少——刘家这风头太猛了,把他好不容易维持的大院平静给冲乱了。
得压一压,至少得让刘海中明白,“大院团结”才是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