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贞观十年,太极宫,两仪殿。
殿内温暖如春,香炉里飘散着淡淡的安神香。
唐太宗李世民,与他的皇后长孙氏,并肩站在殿前的廊下,一同仰望着天穹之上那不可思议的奇景。
与秦皇的暴怒、明祖的杀机截然不同。
这位以文治武功开创了贞观之治的帝王,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一种超乎寻常的冷静。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狂热,只有一种混杂了惊奇、审视与深思的复杂神情。
当看到【秦,十四年】时,他只是微微摇头,叹息一声:“暴政酷刑,民心尽失,二世而亡,实乃自取其祸。”
当看到【汉,四百一十年】时,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高祖开国,文景之治,武帝拓边,光武中兴……四百年江山,确有其过人之处。”
他就像一个最客观的史官,冷静地评判着前朝的得失。
直到,那个熟悉的【唐】字,出现在了天幕之上。
长孙皇后那温柔美丽的脸上,也不由得浮现出一丝紧张,玉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她轻声问道:“二郎,你说……天幕会如何评价我大唐?”
李世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他的目光,深邃如海,紧紧锁定着天空。
终于,数字浮现。
【唐,二百八十九年】。
二百八十九年。
一个不算长,但也绝不算短的数字。
长孙皇后轻轻舒了口气,轻声道:“近三百年国祚,已是不易。看来,二郎你的苦心,后世子孙并没有完全辜负。”
然而,李世民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没有暴怒,更没有沾沾自喜。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数字,抚摸着自己精心修剪过的胡须,眼神变得愈发深邃,仿佛要穿透那层光幕,看到未来的景象。
二百八十九年……
为什么不是三百年?不是四百年?甚至更久?
问题,出在哪里?
他的脑海中,开始飞速地运转。
是制度出了问题?
朕所创立的三省六部制,租庸调制,府兵制,难道在未来会出现巨大的弊端?
还是说……
朕的子孙,过于不肖?
一想到这个可能,李世民的心头便掠过一丝阴霾。
他一生征战,从尸山血海中夺得这片江山,玄武门之变,更是让他背负了千古骂名。
他如此励精图治,虚心纳谏,不就是希望大唐能够长治久安,成为一个超越汉朝的伟大王朝吗?
可结果,国祚竟然还不如两汉加起来长。
这让他如何甘心?
“陛下?”
旁边的内侍总管王德,看到李世民久久不语,脸色变幻,不由得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声。
李世民这才回过神来。
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
他没有像嬴政那样,怀疑天幕的真实性。
经历了玄武门之变的李世民,内心深处比任何人都相信“人算不如天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