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尽油枯，阳气衰败如风中残烛，这老人的大限，就在这几日了。
他看向苏小棠，她正沉浸在悲伤之中，对外界的感知降到了最低。
好机会。
“苏小棠，”林昭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导性，“你既为我弟子，便身负鬼父血脉。用心去感受，感受你至亲之人的气息。”
苏小棠一怔，下意识地按照他的话去做。
当她将心神沉入与奶奶相握的手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感知出现了。
她仿佛“看”到了，奶奶体内那团代表着生命力的阳气，微弱得像一颗随时会熄灭的火星，正被一股死寂的灰色气息不断蚕食。
“不……不要……”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全身心都被这可怕的景象所吸引，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林昭，指尖已悄然凝聚出一缕比墨色还要深沉的鬼力。
那鬼力细若游丝，纯粹到了极致，不带一丝阴煞之气，反而蕴含着一种逆转生死的幽冥法则。
林昭屈指一弹，那缕黑丝无声无息地穿过空间，精准地没入苏奶奶的眉心。
“幽冥延寿术。”
这并非简单的阳气补充，而是以他鬼帝本源之力，强行改写了这凡人的命数！
就在苏小棠的绝望达到顶点时，她惊愕地发现，奶奶体内那即将熄灭的生命火星，竟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灯油，猛地稳定下来，甚至还壮大了一圈！
那股死寂的灰色气息，被这股新生力量硬生生逼退了寸许。
她再去看奶奶的脸，发现老人家的呼吸平稳了许多，原本灰败的脸上，也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色。
这……这是怎么回事？
苏小棠猛地回头，死死盯着林昭，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是你！你对奶奶做了什么？！”
林昭脸上一片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师傅总不会害你。”
一句话，堵住了苏小棠所有的质问。
是啊，他救了奶奶，这是事实。
无论他用了什么手段，怀着什么目的，结果是好的。
她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心中那堵由憎恨和抗拒筑成的高墙，在亲情和现实面前，出现了一道无法忽视的裂痕。
沉默了许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
苏小棠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你……其实也没那么坏。”
林昭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真正的、带着胜利意味的浅笑。
但他心中比谁都清楚，这微不足道的善意，只是驯服这匹烈马的第一鞭。
想要让她真正为己所用，还远远不够。
他看着少女那依旧紧绷的侧脸，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深邃的冷光。
这点微末的改变，只是开始。
你连最基础的力量都无法掌控，又如何去守护你想守护的一切？
施舍来的安稳，终究是镜花水月。
回到阴森的鬼宅，阳间的暖意被瞬间隔绝。
苏小棠还沉浸在奶奶好转的复杂情绪中，林昭冰冷的声音却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审视与压迫。
“你方才感受到的那股力量，喜欢吗？”
苏小棠一愣，抬头看向他。
林昭的目光犹如实质，仿佛能刺穿她的灵魂：“那份能延续生命、逆转衰败的力量。只可惜，它不属于你。现在的你，连触碰它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