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关头，没有时间犹豫了。
苏小棠闭上眼睛，放弃了对体内乱窜灵力的控制，转而将全部心神沉入感知之中。
她不再把扑面而来的鬼气视为威胁，而是试着去理解它的构成，去聆听它蕴含的怨念与悲鸣。
她将自己的灵力波动，从尖锐的、充满敌意的频率，一点点地、艰难地调整着，像一个初学乐器的孩童，笨拙地寻找着正确的音调。
一次，两次，十次……
每一次调整失败，都让她的精神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但那冰冷的鬼气巨浪，却在她面前堪堪停住了，似乎也在困惑于她这奇怪的变化。
终于，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刻，她找到了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嗡——
一声轻微的颤鸣，从她身体内部发出。
她那原本狂暴不安的灵力，像是找到了归宿的河流，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紧接着，一股柔和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这股波动不再充满攻击性，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接纳与安抚。
环绕在她周围的、那片狰狞咆哮的鬼影海洋，在这股波动拂过之后，竟也随之安静下来。
那些扭曲的面孔不再嘶吼，翻腾的黑气缓缓平复，最终化作一缕缕温顺的幽光，静静地悬浮在她的身侧，仿佛在朝拜它们的女王。
危机解除了。
苏小棠缓缓睁开眼睛，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幻境在林昭的意志下悄然消散，他们重新回到了那间空旷的训练室。
她呆呆地伸出自己的手，摊开掌心。
一缕柔和的白色灵力浮现出来，而在灵力周围，竟有几丝若有若无的黑色鬼气，像温顺的游鱼一样环绕着它，非但没有冲突，反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与共生。
这……就是她自己的力量？
“你不是怕鬼，是你不懂它。”
林昭冰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只是留给她一个孤高的背影。
“从现在开始，你要学会运用它。”
话音落下，他朝着门口走去。
苏小棠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手心，第一次，她没有从鬼气中感受到冰冷与恐惧，而是一种奇妙的亲近感。
原来，这才是“通灵鬼体”真正的面目。
林昭的脚步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侧过脸，眼底闪过一抹无人察觉的深意。
理论课已经结束，温室里的花朵，永远无法面对真正的暴风雨。
刚才那场由他亲手控制的“危机”，不过是开胃小菜。
想要让她真正成长，就必须把她扔进真正的血与火之中，让她亲身感受那没有丝毫退路的恐怖。
只有在最极致的绝望中淬炼出的利刃，才配得上成为他的武器。
“休息十分钟。”他丢下最后一句话，身影便消失在门外，“下一课，我们换个地方。”
空旷的训练室里，只留下苏小棠一人。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灵鬼共舞的奇景，心中充满了震撼与茫然。
换个地方？
下一课，又会是什么？
她不知道，一场为她精心准备的、远比幻境残酷百倍的实战教学，即将在城市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