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经由耳朵,不通过空气,而是直接烙印在钟离的灵魂石核之上。
冰冷,平直,没有任何起伏。
“现在,你还认为,你的璃月,已经准备好了吗?”
钟离缓缓阖上的眼睑,无法完全遮挡住那双岩彩瞳眸中一闪而逝的黯淡。
他那张被时光雕琢得近乎完美的沉稳面容,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深刻到骨子里的裂痕。
那不是单纯的疲惫,而是一种信念被现实击碎后的空洞。
数千年的守护,数千年的引导,在此刻,都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是我……疏忽了。”
这四个字,从这位古老魔神的口中吐出,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重新睁开眼,仰望天穹。
那道模糊的身影悬停在高天之上,明明没有散发出任何刺眼的光芒,却比烈日更让人无法直视。
那是权柄的绝对位阶,是生命本质的碾压。
钟离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请教的意味,一种将自身权柄完全放下的谦卑。
“天理大人,我该如何是好?”
他的计划,他那自以为万无一失、足以引导璃月走向下一个时代的“死亡”剧本,此刻看来,就是一个笑话。
他想用一场盛大的落幕,来考验人心,考验仙与人之间那脆弱的信任。
他想用自己的“离去”,来逼迫他们成长,逼迫他们团结。
何其理想。
何其天真。
他高估了凡人的远见,也低估了仙人那根植于血脉的傲慢。
根深蒂固的不信任,是一条早已干涸的河床,无论他再注入多少善意的引导,都只会迅速渗入地底,消失无踪,根本无法汇聚成足以推动时代大船的洪流。
继续下去,等待璃月的,不是新生。
是内乱,是分裂,是分崩离析。
凌尘的身影没有回应。
他只是缓缓降下,无声无息,如同一片黑色的羽毛,落在了钟离的身边。
他没有去看钟离,目光只是平淡地扫过下方的璃月港,那繁华的灯火在他眼中,似乎不比沙砾更有价值。
“一个内部分裂、矛盾重重的璃月,根本没有资格成为我征服异世界的先锋军。”
凌尘的声音,依旧不带丝毫人类应有的感情。
他像一个最精密的工匠,在审视一件有瑕疵的工具。
他的话,直接定义了璃月未来的价值——先锋军。
而非一个需要被呵护的国度。
“在开启世界之门前,你必须用最雷霆的手段,解决所有内部矛盾。”
凌尘的视线,终于落在了钟离的身上。
“用一份全新的、由我亲自见证的、绝对不容违逆的‘至高契约’,将仙与人的力量,彻底拧成一股绳。”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砸碎了钟离心中所有残存的幻想与犹豫。
“送仙典仪的闹剧,可以终止了。”
一只手,轻轻拍在了钟离的肩膀上。
那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志,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通过那只手掌,传递了过来。
“现在,立刻以岩王帝君的真身,向你的子民下达神谕。”
命令。
这是纯粹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