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是深海的墨。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吞噬,只在海面上留下一片冰冷黯淡的死寂。
璃月港的万家灯火在身后遥遥沉入地平线,那场席卷了整个商业中枢的血腥风暴,其掀起的波澜似乎被这无垠的黑暗彻底隔绝。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水手高唱的船歌,没有军官呼喝的号令,只有船首劈开浪涛的沉闷水声,以及巨大船帆在海风中低沉的律动。
一支舰队,正以一种幽灵般的姿态,向着魔神战争的古战场——孤云阁,无声滑行。
领航的,是那艘在七海之上留下无数传说的“南十字”号。
它的船身比寻常武装商船更为庞大,舰体两侧的木板上,还残留着深海巨兽利爪留下的狰狞刻痕。此刻,这头海上巨兽收敛了所有獠牙,如同一柄出鞘后被紧握在手的黑刀,锋芒内敛,杀意却愈发凝实。
在它身后,数十艘千岩军制式战船排开阵型,组成一道移动的钢铁壁垒。
船上的士兵们身着玄岩重甲,沉默地伫立在各自的岗位上。他们身旁的弩炮,与过去截然不同。炮身上不再是冰冷的钢铁,而是铭刻着流转着微光的仙家符文,炮台基座上镶嵌的能量核心,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元素波动。
这是仙家技术与凡人工艺结合的最新成果,每一发弩矢,都蕴含着足以洞穿魔神残渣护盾的破邪之力。
舰队的上方,空气的流动都显得粘稠而压抑。
几道身影脚踏着凝实的云雾,如同悬停于夜空中的神祇。他们是璃月最隐秘的仙家方术师,手中托举的法器,正向下方整支舰队播撒着无形的仙法。
一层肉眼不可见的光幕,扭曲了水流,平息了浪花,更将数十艘巨舰的庞大踪迹彻底从这片海域的法则中抹去。
这是一次蓄谋已久的围猎。
猎物,是盘踞在孤云阁附近,提瓦特七海之上公认的最强武装力量——“死兆星”海盗团。
“死兆星”的旗舰甲板上,篝火烧得正旺。
粗野的笑骂声、酒桶碰撞的闷响、骰子在木碗里清脆的滚动声,混杂着烤肉的焦香与劣质朗姆酒的甜腻气味,构成了一副无法无天的狂欢画卷。
一个男人坐在主位上,用仅剩的一只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一道从额角延伸至下颌的刀疤,如同一条扭曲的蜈蚣,将他的面容切割得凶恶无比。他就是这片大海上唯一的王者,“死兆星”的独眼船长。
他与愚人众素无往来,甚至还因为兴起抢过一船北国银行的货物,与那些戴着面具的家伙结下了死仇。
他谁都不信,只信自己手中的刀,与身后这群愿为他去死的亡命之徒。
自由。
这是他挂在嘴边的信条。不受任何国家,任何神明的律法约束,纵横四海,快意恩仇。
然而,他从未意识到,这种所谓的“自由”,不过是漂浮于大洋之上,无根的浮萍。
当名为“时代”的浪潮真正席卷而来时,一片浮萍,连挣扎的余地都不会有。
“船长,再来一碗!”
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海盗,高举着酒碗,冲着他大喊。
独眼船长没有回应。
他的独眼微微眯起,那是一种野兽在察觉到天敌时的本能警惕。
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