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衡山之巅,风声静止。
万籁俱寂,仿佛连时间的流动都为之停滞,只余下钟离那一句深埋了数千年,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神性的愿望,在云海间沉重地回响。
那不是祈求,而是一位古老神明,卸下所有伪装与尊严后,所能发出的、最赤裸的恳求。
在场的仙人,无论是留云借风,还是削月筑阳,无不屏住了呼吸。他们看着身前这位数千年来如磐岩般恒久稳固的帝君,第一次在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石珀眼眸中,看到了一种名为“崩裂”的痕迹。
那是被三千七百年孤寂时光侵蚀出的裂痕,里面填满了无尽的思念与悔恨。
凌尘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钟离的脸上。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位岩之魔神紧握的双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苍白。他那如同山峦般沉稳的身躯,正抑制着一股凡人无法察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烈颤抖。
脆弱。
这个词,本不该与“摩拉克斯”这个名字有任何关联。
可此刻,它却如此真实地,烙印在这位古老神明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之上。
凌尘的嘴角,终于向上牵动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我允了。”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神威浩荡的宣告。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重塑世界、定义法则的绝对意志,直接贯穿了时空,烙印在天衡山每一位仙人的神魂深处。
钟离的身躯,猛地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凌尘平静的身影,涌动着难以置信的、剧烈翻腾的光。
下一瞬,神谕降临!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金色神辉,自凌尘的眉心迸发,冲天而起!它没有化作流星划破天际,而是如同一滴落入静湖的墨,瞬间在整个提瓦特大陆的天穹之上,渲染开来!
金色的神性,化作无形的涟漪,以超越光、超越思维的速度,扫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那一刻,奇迹,发生了。
璃月,荻花洲。
一位采药的少女正为错过花期而惋惜,她身旁那一片含苞待放的琉璃百合,却在她震惊的注视下,骤然舒展开娇嫩的花瓣,浓郁的芬芳扑面而来。
绝云间,悬崖峭壁。
一只攀援的岩羊,险些失足坠落,只因它脚边一株生长于石缝之中的琉璃百合,在凛冽的山风中,悍然盛开,幽香弥漫。
须弥,智慧宫。
一位学者正埋首于故纸堆,研究着璃月的古老风物,一股从未闻过的、温柔而又强大的芬芳气息,穿透了厚重的墙壁,让他瞬间失神,仿佛看到了记忆中母亲的微笑。
无论是被精心栽培于花盆之中,还是被遗忘在荒野的角落;无论是在温暖的河岸,还是在苦寒的雪山……
所有,所有的琉璃百合,都在这一瞬间,违背了季节,挣脱了环境的束缚,将自己最美的姿态,彻底绽放!
芬芳席卷大陆!
那香气,温柔却又霸道,仿佛能抚平灵魂最深处的伤痛,唤醒血脉中最古老的记忆。
天衡山上,钟离与众仙,更是这神迹最直接的见证者。
他们脚下的山道两旁,岩石的缝隙间,无数娇艳的琉璃百合,正从无到有,破土而出,迎着云海间的风,恣意招展。
那姿态,不像是在盛开,更像是在列队,在迎接。
迎接一位久别重逢的、它们唯一承认的故主。
“魔神的本质,是世界法则的聚合体。”
凌尘的声音,淡然响起,为这覆盖整个大陆的神迹,做出了最终的注解。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俯瞰棋局的了然。
“只要其核心的法则烙印,未被这个世界彻底磨损、遗忘,那么,便有被重新唤醒、重塑的可能。”
话音落下,他缓缓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