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眼片刻,不是为了用神通,而是为了压下太阳穴的胀痛。刚才那一眼窥天机,耗得比想象中还狠。脑子里像是有根弦绷得太久,轻轻一碰就要断。我靠呼吸调节,一吸三停,再缓缓吐出,重复三次,才觉得清醒了些。
再睁眼时,夕阳已经沉到山脊线下方。天边剩一抹暗红,映在海面上,像血。云层压得更低了,铁灰色的边缘已经开始翻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推着。
我盯着南岭东侧。
风忽然变了方向,从东南吹来,带着湿咸和一丝腐土味。那片塌陷区的雾气被吹散了一角,露出底下焦黑的土地。一块碎布挂在断裂的木桩上,颜色暗紫,像是截教弟子常穿的衣料。旁边半截断箭插在地上,箭羽残缺,但能看出是雷符弓所伤。
布置得很真。
我冷笑。他们连细节都算好了。
就在这时,南岭东侧三十步外,一道人影一闪而过。很快,低伏着,贴着地坑边缘移动。看身形,是个弟子模样的人,穿着南岭守军的制式布甲,手里拎着一把短刀,正朝塌陷区靠近。
我瞳孔一缩。
不是我们的人。我们没人会被单独派去那种地方,更不会在这种时候擅自行动。他是冲着陷阱去的。
可他是谁?
我盯着那人,心跳加快。他走得很慢,像是在确认四周有没有人注意。走到离塌陷坑还有十步时,他停下,蹲下身,似乎在查看地上的痕迹。然后,他伸手,去捡那块碎布。
我抬起手,准备打出一道禁制符令。
可手举到一半,又放下。
不能出手。这一道符光射出去,等于告诉对方——我们知道这里有诈。那人可能是诱饵,也可能真是被派来送死的细作。但不管他是谁,只要我一动,整个局就会变。
我只能看着。
他捡起碎布,凑近看了看,然后塞进怀里。接着,他站起身,朝塌陷坑走去。
一步。
两步。
第三步落下时,地面微微一颤。
我屏住呼吸。
就在这时,北渊震符带传来一道极轻微的震动信号——两短一长,间隔半息。
不是自然波动。
是脚步声?还是阵法启动的前兆?
我右手猛地按在石盘上,指尖几乎嵌进缝隙里。
那人已经走到坑边,正要往下跳。
我的眼睛死死盯住他脚下的土地。
突然,他停住了。
转头,朝高台方向看了一眼。
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一双眼睛,在暮色中反着光。
然后,他慢慢蹲下身,假装系鞋带。
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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