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苏牧,拜见师尊!”
这一声“师尊”,苏牧喊得恭敬而坦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宗主云海天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亲自上前,扶起了苏牧,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中蕴含的亲近与欣赏,不加任何掩饰。
周围的长老们纷纷上前道贺,看向苏牧的目光,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审视与怀疑,取而代之的是平等的,甚至是带着一丝讨好的善意。
苏牧游刃有余地应对着这一切,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青云宗的地位,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谨小慎微,步步为营的炮灰反派,而是真正拥有了与人博弈的,最基础的“身份”资本。
这场盛大的庆功宴,一直持续到深夜才缓缓散去。弟子们带着满脸的激动与崇拜各自离去,今夜发生在演武场上那神迹般的一幕,注定会成为他们未来数十年,乃至数百年间,都津津乐道的传奇。
当喧嚣退去,夜色重新笼罩山巅时,宗主云海天却并没有让苏牧离开。
“苏牧,冷月心,你们二人,随我来。”
云海天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他转身朝着自己的宗主大殿走去,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牧心中一动,知道真正的正题,现在才要开始。
他与身旁的冷月心对视了一眼,冷月心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微微颔首。她的态度很明确,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与苏牧一同面对。
这种无言的默契与信赖,让苏牧心中一暖。
宗主大殿之内,没有点燃任何灯火,只有一轮明月的光辉,透过巨大的窗棂,洒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显得格外空旷与寂静。
云海天没有落座,他背负双手,站在大殿中央,沉默地看着窗外的云海翻腾,似乎在组织着语言。
压抑的气氛在殿内弥漫。
终于,云海天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的威压,反而带着一种深沉的,复杂的,混杂着好奇、惊叹与一丝追忆的情绪,牢牢地锁定在苏牧身上。
“苏牧,”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郑重,“你今日在擂台上所用之法,……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来了!
苏牧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只是做出恰到好处的恭敬与疑惑:“哦?不知师尊所说的是哪位前辈?”
他知道,自己那惊世骇俗的【言出法随】,必然会引起宗主这种级别强者的注意。宗门可以接受一个弟子拥有奇遇,可以接受一个弟子天赋异禀,但绝对无法容忍一个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的“异类”存在。
今天这场单独的谈话,既是探底,也是一次决定他未来命运的“终极面试”。
云海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在你看来,修炼的本质是什么?”
这个问题太过宏大,寻常弟子若是被问到,恐怕会惶恐不安,不知如何作答。
但苏牧却像是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一样,几乎没有犹豫,便开口回答道:“回师尊,弟子愚见,修炼的本质,是建立‘关系’,并掌控‘关系’的过程。”
“哦?”云海天眉毛一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修士吐纳灵气,是与天地灵气建立‘吸收’与‘转化’的关系;修士炼制法宝,是与天材地宝建立‘掌控’与‘使用’的关系;修士与人争斗,是与敌人建立‘胜’与‘负’的关系;乃至我们身处宗门,亦是与同门、与长辈、与宗门本身,建立了千丝万缕的,名为‘归属’‘责任’‘利益’的关系。”
苏牧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回响,清晰而有力。
“万事万物,皆在‘关系’之中。所谓修炼,不过是从掌控自身与灵气的‘小关系’开始,一步步向上,直至掌控天地万物,乃至规则法则的‘大关系’。”
“故而,弟子认为,修炼的尽头,便是掌控‘关系’的尽头。”
当苏/牧说完最后一句话,大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冷月心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剧烈的波澜。她从未听过如此新奇,却又仿佛直指大道本源的理论!这番话,为她那纯粹的剑道世界,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