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又一枚轰天雷在崖壁炸开，碎石如暴雨般落下。一名滚石手躲闪不及，被碎石砸中后背，口吐鲜血倒在地上。他挣扎着想去够身旁的绳索，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更多的拜占庭士兵推着轰天雷逼近。
折也猛地挥刀斩断身旁的绳索，又一块巨石滚落谷底。可这一次，巨石刚落到半空，便被数发火铳弹击中，“咔嚓”一声裂成两半，砸在地上时，连拜占庭士兵的衣角都未曾碰到。
“将军……我们……还守吗？”副将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的左臂已被铁屑划伤，鲜血染红了半边甲胄。方才轰天雷炸开时，一块碎石砸中了他的肩甲，此刻连抬臂都带着钻心的疼，目光扫过崖顶横七竖八的尸体，声音里满是绝望。
折也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岩壁上，肩头的弹伤还在渗血，玄甲早已被血污与尘土糊成深色。他望着谷底越来越近的“黑鸦旗”，望着那些面无表情举着火铳的拜占庭士兵，又转头看向身后——幸存的唐军不足百人，大多带伤，火铳只剩三两支还能打响，滚石早已耗尽，连弓箭手的箭囊都空了大半。
“守？”折也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醒，他抬手抹掉脸上的血污，佩刀在手中转了个弧，“我们守到现在，拖了他们近两个时辰，长安的消息早该送出去了。现在守，就是白白送死。”
副将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将军的意思是……撤？”
“不是逃，是边打边撤。”折也的目光扫过幸存的士兵，声音陡然提了几分，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百夫长，你带弓箭手往东侧山林退，用火箭射草木，造烟障挡他们视线；副将，你带伤兵走西侧山道，——那是我们早留好的退路；我带剩下的人断后，每隔十步丢一枚震天雷，延缓他们追击的速度！”
折也提着卷刃的佩刀，率先冲向崖口。一名拜占庭士兵刚要举火铳，他便借力跃起，刀背重重砸在对方头盔上，“当”的一声脆响，那士兵应声倒地。身后的唐军士兵紧随其后，短刀刺向甲胄缝隙，断矛砸向火铳枪管，哪怕只剩半条命，也拼尽全力为撤退的弟兄们扫清障碍。
“砰砰！”几发火铳弹擦着折也的耳边飞过，打在岩壁上溅起碎石。他不敢恋战，砍倒身前的士兵后，立刻往后退：“撤！往山林走！”
幸存的士兵且战且退，顺着崖顶隐蔽的小道往东侧山林跑。身后的拜占庭士兵果然追了上来，玄铁靴踏在碎石上的声响越来越近，火铳声在崖间不断回荡。折也回头望了一眼，见追得最紧的十余名士兵已踏入山道，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震天雷，扯掉引信后狠狠砸向地面。
“轰隆！”
震天雷炸开的瞬间，碎石与烟尘冲天而起，山道入口瞬间被堵了大半。追在最前面的拜占庭士兵来不及躲闪，被碎石砸中倒地，后面的人也被迫停下脚步，只能对着烟尘中的唐军背影举着火铳，却连瞄准都难。
“快走！”折也拽着一名腿伤的士兵，加快脚步往山林里冲。
东侧山林枝叶茂密，参天古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缝隙洒下零星光斑。刚踏入林子，百夫长便带着弓箭手迎了上来：“将军！烟障造好了！”
折也顺着方向望去，林边的草木已被火箭点燃，浓烟滚滚而起，像一道黑色的屏障，将山道与山林彻底隔开。他松了口气，靠在一棵古树上，刚想喘口气，却听见远处传来拜占庭士兵的喝令声——他们竟分了两队，一队在林边清理碎石，另一队绕着烟障，往西侧山道包抄过去。
“不好！他们想围我们！”
折也靠在一棵两人合抱的古树后，肩头的伤口还在疼。他听见林边传来“咔嚓”的树枝断裂声，听见玄铁靴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还听见拜占庭士兵之间用陌生语言交流的声音——他们果然进来了，而且走得格外小心，每一步都在警惕四周的动静。
“等他们再走十步。”折也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士兵道。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名拜占庭士兵的头盔从树后探了出来，他举着火铳，目光扫过四周，手指扣在扳机旁，却没注意到头顶的树枝上，正有一名唐军士兵握着长枪，缓缓往下探。
“放！”
折也一声令下，藏在树后的士兵立刻起身，手中的短刀、长枪同时刺向拜占庭士兵。树上的人也纵身跃下，树枝狠狠扎进一名士兵的后颈，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拜占庭士兵猝不及防，顿时乱了阵脚。他们想举火铳，却被身边的唐军士兵缠住，甲胄在林间行动不便，转身都慢了半拍，刚想挥盾格挡，脚下又被绊索缠住，重重摔倒在地。
林子里顿时乱作一团。唐军士兵借着地形优势，在树间灵活穿梭，时而从树后冲出，时而从树上跃下，拜占庭士兵的火铳在林间根本发挥不了作用。
可没过多久，林外又传来更多的脚步声——拜占庭的援军到了。他们举着盾牌，排成队列往林子里推进，哪怕看到同伴的尸体，也没有丝毫停顿，反而加快了速度，想用阵型将唐军逼到林子深处。
“将军！他们人太多了！再打下去我们会被耗死！”百夫长的声音从西侧传来。
折也望着越来越近的拜占庭队列，又看了看身边疲惫不堪的士兵，咬了咬牙：“撤！往林子深处走！”
士兵们立刻往后退，走在最后的人弯腰拉起落叶下的震天雷引信，又砍断绊索旁的树枝——随着“轰隆”几声巨响，林间的陷阱接连炸开，碎石与树枝飞溅，逼得拜占庭的队列再次停下脚步。
折也回头望了一眼，林子里满是拜占庭士兵的尸体，火铳散落在落叶间，黑鸦旗的一角被树枝勾住，在风中微微晃动。
夕阳西下时，拜占庭粮队终于冲出了青石峡，却比原定时间晚了整整一天。折也站在远处的山坡上，望着粮队远去的背影，身边的士兵已伤亡过半，他攥紧拳头，喃喃道：“沈军师，我们尽力了，至少，拖了他们一天。”
而此时的沈砚，在营帐中接到了折也的战报。他看着战报上的伤亡数字，沉默片刻后，提笔写下新的命令：“令折也将军率残部退守洛口东侧，继续袭扰粮队后续补给；另派轻骑，速去长安内城，告知陛下，粮队已被拖延一日，援军很快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