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烛火跳动，将几人的影子映在帐壁上。
折也将军见公孙雄与高芝间的气氛有些紧绷，当即摇了摇手，打破了沉默：“也罢也罢，高芝将军既有这份主动请缨的心意，又熟稔城西地形，那城西的防务，便交给你麾下的队伍吧。”
高芝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亮色，刚要拱手谢恩，却听折也将军话锋一转，看向帐中四人：“不过，关于这场战事的整体部署，我还有一问——诸位觉得，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应对倭军的主力？”
高芝拱手沉吟道：“倭军此次来犯，虽在陆上布了不少兵力，但依我所知，他们真正的主力仍是海师，就驻扎在白江口外。若不能牵制住他们的海军，即便我们攻破白江城，后续也难免受其骚扰。”
随即往前踏了一步，目光落在沙盘上，伸手接过折也将军递来的木杆，指着沙盘上标记“白江口”的位置，语气笃定：“白江城虽是倭军陆上的据点，但他们的补给、援军全靠海师从白江口运送。依我之见，攻城之道，攻心为上，我们不用急于猛攻城池，反该用‘围点打援’的计策。”
他握着木杆，在沙盘上划出一条从白江口通往白江城的线路：“我们只需派一支精锐骑兵，牢牢守住白江口沿线的要道，切断他们从海上到城内的补给线。倭军在城里见不到援军、拿不到粮草，心气自然会散掉大半。到时候，我们再集中兵力攻城，胜算只会更大。”
公孙雄望着沙盘前侃侃而谈的高芝，听着他对“围点打援、封锁白江口”的部署，心头忽然一动——这思路，竟与沈砚军师在洛阳时的谋划如出一辙。他的目光微微放空，思绪不自觉飘回了十天前的洛口军营。
那时他还在洛阳，刚接到白江城的求救信，便立刻去寻了正在操练新军的沈砚。彼时沈砚正站在演武场边，看着士兵们演练新配的火铳，接过信看完后，眉头轻挑，语气里满是对东夷倭国的不屑：“此东夷之国，偏安小岛，却妄想着寰宇霸权，典型的‘国小而志大，力弱而心高’。他们不过是仗着几分科技领先，搞了些弯道超车的伎俩，遇事便赌国运，实则既无战略纵深，又缺长远谋划，敢来染指半岛，纯属自不量力。”
公孙雄当时听得热血沸腾，又想起白江城的危急，当即上前一步：“沈砚军师，此战关乎附属之国安危，也关乎大唐颜面，请让我前去！我身为太子，理当亲赴前线，保卫白江口！”
沈砚转头看了他一眼，又望向演武场上列阵的精锐骑兵，沉默片刻后才摆手道：“也罢，你既有心，便随队前往吧，也好亲自感受一番战场的历练，比在城中听人转述强得多。”
说罢，沈砚便引着他去了书房，从书架一边的木箱里翻出一卷舆图，在案上缓缓展开：“这是白江口附近的详细舆图。你看，东夷倭国的武器虽锋利，但其优势全在海军战船上；陆上作战，不过是靠火铳撑场面，而我们唐军新配的火铳与弩箭，威力早已超过他们。真要攻城，只要备好破城战车，拿下白江城并非难事。”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的白江口位置重重一点：“但关键不在陆上，而在海上。他们的战船是根基——靠着战船运送粮草、支援兵力，才能在半岛立足。我们真正要做的，是从洛口动员，调遣东营主力水师，派大唐最新的战船赶赴白江口，只要能在海上打赢他们，封锁住海口，城里的倭军没了补给、没了援军，自然不战自溃。”
“海上破敌，陆上便不攻自破”——沈砚当时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公孙雄回过神，再看眼前的高芝，心中不禁暗自惊叹：这高芝不过是高句丽的年轻将领，竟能看透倭军的死穴，谋划与沈砚如出一辙，倒真是个难得的人才。
他收敛了先前的审视，往前踏了一步，目光落在沙盘上的白江口标记，语气比先前缓和了不少：“你说的封锁白江口，我并非不认同。只是倭军海师战力不弱，单靠骑兵拦阻陆上补给，未必能彻底断了他们的后路——若他们从海上强行送补给上岸，你麾下的人能应对吗？”
一旁的崔郡公也跟着点头：“太子所言极是。倭军战船吃水浅，能靠近不少浅滩，单靠骑兵，怕是防不住他们从水路偷袭。”
高芝握着木杆的手紧了紧，随即又松开，眼神里多了几分思索：“太子与左大臣顾虑的是。不过我在白江口附近待了三年，若能派一队熟悉水道的人，在那些水道口处设下埋伏，再配合骑兵巡查沿岸，倭军即便想从海上送补给，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过得去。”
公孙雄迈步走到高芝身边，目光落在沙盘上白江口与海面衔接的位置，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拍了拍高芝的肩膀：“少年将军，你倒不必这般忧虑。我方的沈砚军师早已洞悉此战关键，提前布下了先手——我们大唐的水师，此次调来的全是精锐战船，论吨位、火力，都远胜东夷倭国的船只。”
他指尖指向沙盘上的海域，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届时，我们的水师会在白江口外的海面，与倭国的战船正面交锋，打一场彻底的歼灭战。至于你们，只需守住岸上的各个水道口，在那些狭窄的入海口设下埋伏即可。”
“若倭军的战船想避开海面的水师，强行往你们水道纵深冲，或是派小船载着人想偷偷登岸，正好撞进你们的埋伏圈，到时候你们只管居高临下打防守，定能让他们讨不到好。”公孙雄转头看向高芝，眼神里满是笃定，“海上的战事，就交给我们大唐水师，你尽管放心——我们的战船、将士，都有十足的把握能击溃他们的海师。”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也多了几分郑重：“唯一要劳烦高将军的，便是守住沿岸防线。若有漏网的倭军想强行登岸，或是城里的残兵想从水道逃向海边，还望你能及时截住，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只要我们在海上歼灭了他们的水师，断了他们最后的退路与补给，城里的倭军没了指望，自然会不战而溃。到时候别说攻破白江城，就是彻底将他们赶出此，也只是时间问题。”公孙雄的声音落在帐中，让一旁的崔郡公也忍不住点头附和，连高芝眼中的顾虑，也渐渐被振奋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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