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由敌我双方破碎舰体、焦木、旗帜、尸体纠缠而成的“人工礁石带”,被后方源源不断的力量推动着,不断堆积、加高,仿佛一道不断生长、燃烧着的死亡城墙。即使前排的舰船一艘接一艘地被打成废铁,它们也瞬间成为了这移动堡垒的一部分,而后排的舰船则会顶上前来,透过残骸的缝隙继续喷射炮火,铁索铮铮,确保整个阵型始终是一个完整的、无法被分割的杀戮整体。这使得“连环舰阵”的前端,不再是单纯的钢铁船首,而是一道混合了毁灭与创造、由破碎战舰垒砌而成的破城槌,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将海水都染成了黑红相间的混沌之色,坚定不移地向前推进。
更让东夷人心胆俱裂的是,在这恐怖推进的过程中,“连环舰阵”上的攻击从未停止,甚至更加致命。因为船体被铁索牢牢固定,其上的炮台获得了极其稳定的射击平台,装填和射击的速度、精度都远超单舰颠簸时的状态。箭楼和弩炮的射手们也无需担心船只摇晃影响瞄准,箭矢和巨石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地落在那些试图迂回或撤退的东夷战舰上。
相比之下,东夷人的反击显得如此徒劳。他们的箭矢大多叮叮当当地射在巨舰高大的船舷、加装的护板或是前方那道越来越厚的残骸“城墙”上,难以造成有效杀伤。他们的火炮即便侥幸命中某艘舰船,也无法撼动这联合在一起的庞然大物——击毁一艘,立刻有另一艘顶替其位置,而残骸则成为堡垒的一部分。这舰阵,仿佛一个在不断受伤中变得更加强大的怪物!
“轰隆!咔嚓——!”又一声巨响,那是另一艘东夷中型战船被“残骸前锋”彻底撞碎、吞没的声音,宣告着这场不对等的碾压仍在继续。
钢铁城墙般的连环舰阵继续碾压前行,船首堆积的残骸已如小山。面对这绝非人力可挡的绝境,残余的东夷匪寇骨子里的凶悍被彻底激发。他们眼见远程炮火徒劳,跳帮接舷是唯一可能扭转战局的希望——尽管这希望渺茫得如同狂风中的烛火。
“钩爪!用钩爪!攀上去!贴上去他们就没辙了!”一名浑身浴血、状若疯魔的东夷头目,指着几乎垂直高耸如崖壁的唐军船舷嘶吼。与其在海上被碾碎、烧死,不如搏命一攀!
顿时,绝望催生出的疯狂举动开始了。一些东夷小船不顾被碾压的风险,拼命划向移动缓慢却无可阻挡的舰阵。更有甚者,一些水性悍勇的匪寇,直接从那燃烧或即将沉没的己方船只上跳下,奋力游近,或是干脆就爬上了舰阵前方那由破碎船体堆积而成的、湿滑而狰狞的“残骸斜坡”。他们手脚并用,在焦黑的木头、断裂的桅杆和漂浮的杂物间艰难向上攀爬,企图接近唐军巨舰真正的甲板。
然而,他们面对的不再是灵活接舷的敌船,而是一座移动的、拥有绝对高度优势的城堡。
那些好不容易爬上“残骸斜坡”顶端的东夷武士,首先面对的是一道几乎无法逾越的物理鸿沟——唐军巨舰那经过加固、远比一般战船高出倍余的干舷。他们扔出的钩爪勉强挂住船舷边缘,但想要徒手攀爬上去,难度堪比攻城。
而城墙之上的唐军,早已严阵以待。
“放!”军官冷静的命令声在甲板上响起。
刹那间,居高临下的打击如同暴雨倾泻!
*长矛如林,专治攀爬:无数特制的、长度惊人的拒矛从船舷的射击孔中猛地刺出,或是被士兵们奋力向下捅刺。那些正沿着钩爪绳索奋力向上、或是在残骸顶端试图寻找立足点的东夷武士,瞬间被刺穿、捅落。惨叫声中,人体如同下饺子般从高处跌落,砸在下面的残骸上或落入海中,染红一片。
*火铳弓弩,收割生命:箭垛和女墙之后,火铳兵和弓弩手轮番射击。如此近的距离,几乎不需要瞄准,只需朝着下方那些密集蠕动的身影倾泻火力即可。铅弹和箭矢带着死亡的尖啸扑下,每一轮齐射都能清空一小片区域。硝烟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滚木礌石,原始却有效:沉重的滚木、礁石被合力推下,沿着陡峭的船舷和残骸斜坡翻滚、弹跳,带着巨大的动能碾压一切企图攀附之物。被砸中者筋骨断裂,连人带钩爪被一同扫落。
*沸油金汁,焚身蚀骨:更有甚者,几口大锅在甲板上支起,里面翻滚着滚烫的热油或恶毒的金汁(混合污秽的毒液)。看准敌人聚集之处,奋力泼下!顿时,皮肉烫烂的滋滋声和凄厉到非人的惨嚎响彻战场,那气味和景象,宛如地狱现形。
一些东夷小船试图从侧面迂回,寻找防御看似薄弱之处。他们同样抛出钩爪,钩住了巨舰的侧舷。然而,舰阵的整体性此刻再次显现。侧舷并非孤立的,相邻的巨舰可以通过弩炮和侧舷火炮进行交叉火力支援。那些试图荡过船间缝隙或沿着侧舷攀爬的匪寇,往往身在半空,就被来自另一个方向的攻击打得千疮百孔,坠入两船之间令人窒息的海水狭缝中。
先前单舰接舷时,他们还能找到突破口和混乱的机会。但此刻,三十艘巨舰铁锁相连,并肩而立,其侧舷的高度和连贯性,使得攀登的难度呈倍增长,宛如在攻打一座移动的海上要塞城墙!
更可怕的是,唐军对此早有预料和准备。
那些好不容易借助绳索之力,奋力向上攀爬,或者惊险地从下方荡起的东夷武士,刚刚冒头,甚至身体还悬在半空之时——
等待他们的,不再是甲板上的混战,而是死亡般的严整和秩序!
只见船舷边缘,早已列队等候的唐军长枪兵们齐声暴喝,手中长达丈余的长枪如林刺出!那密集的枪尖寒光闪闪,组成了一道毫无缝隙的死亡之墙,精准地刺向那些试图登船的敌人。
许多东夷武士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格挡动作,就在空中被数柄长枪同时刺穿!他们的惨叫声被淹没在风浪与杀声中,身体如同被戳破的麻袋一般,无力地从绳索上坠落,重重砸回下面的小船或燃烧的海面上。
偶有极其悍勇者侥幸格开第一波长枪,踉跄着落在甲板边缘,还未来得及站稳,周围刀盾手便已一拥而上,刀光闪动间,顷刻便被乱刀分尸。
攀爬?这已不是海战中的跳帮,而是纯粹的自杀式攻城。东夷人每向上爬一寸,都要付出成倍的生命代价。唐军占据着绝对的地利,以逸待劳,用最残酷的方式教育着敌人:在真正的钢铁堡垒面前,个人的勇武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这已不是登船作战,而是一场单方面的、残酷的屠杀。唐军的连环巨舰以其绝对的高度和严密的防御,轻松地碾碎了东夷人最后的反击企图。
这座海上堡垒,依旧以那种缓慢、稳定、却恐怖到令人窒息的方式,继续向前碾压。它无情地将残余的东夷战舰向着后方那片依旧在蔓延的火海驱赶、压缩。
东夷人陷入了彻底的绝望。后方,是吞噬一切的火狱,灼热的气浪甚至已经扑面而来;前方,是无可撼动、不断喷吐死亡火焰的钢铁城墙。他们的活动空间被压缩得越来越小,船只互相碰撞、倾轧,连转身都变得极其困难。
(活动时间:10月01日到10月0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