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不得不去的产检,对她而言都是一场孤独的考验。
医院里随处可见其他孕妇身边围绕着嘘寒问暖、忙前忙后的丈夫。他们兴奋地讨论着孩子的相貌、名字、未来。那些欢声笑语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总是下意识地别开目光。将脸深深埋进围巾里,像是要隔绝外界所有的幸福画面。匆匆做完所有检查项目,便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那个让她倍感刺痛和孤寂的地方。
她开始频繁地被噩梦纠缠。
有时梦见陆铭轩浑身是血地站在浓稠的迷雾里。用冰冷而失望的眼神看着她,质问她为何轻易离开,丢下他一人。
有时梦见孩子呱呱坠地,睁着一双酷似他的清澈大眼睛。天真又残忍地问她“妈妈,我的爸爸呢?”。
更多的时候,是没有任何具体意象。只有无尽的下坠感和心慌窒息。让她每一次都尖叫着惊醒。
冷汗浸透睡衣。心跳猛烈得像是要撞出胸腔。泪水无声地、汹涌地浸湿枕巾,留下冰凉的湿痕。
她疯狂地、近乎病态地渴望得到关于他的任何一丝消息。哪怕只是一个名字。一个模糊的背影。
她不敢频繁联系夏薇薇。怕自己的存在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风险。
只能像一个失去一切的偷窥者。每天无数次地、机械地刷新着网页。搜索一切与“陆氏集团”、“陆铭轩”相关的新闻、动态、甚至坊间流言。
试图从那些冰冷官方、措辞严谨的商业公报或财经新闻的字里行间。捕捉到一丝半点关于他健康状况的蛛丝马迹。
哪怕只是看到一个“陆氏集团运营平稳”的简短标题。都能让她高度紧绷的神经暂时松弛几分,获得片刻虚脱般的安宁。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茫然、刺痛和失落。
他的世界似乎真的在按部就班地运转。没有她,一切如常。
这种“如常”,比任何坏消息都更让她感到无力和绝望。她就像被他遗忘在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存在。独自承担着一切。
***
一个在顶级医疗呵护下,身体机能逐渐恢复。灵魂却深陷于死寂荒原,承受着无声的凌迟。
一个在陌生小城里,独自艰难地孕育着新生命。身体承受重负,心灵被孤独、恐慌和对远方爱人安危的无尽担忧日夜啃噬,同样体无完肤。
同样的刻骨思念。
同样的无边痛苦。
在不同的空间维度里,同步上演,激烈地煎熬着两颗深深相爱却被迫隔绝的心。
这平行时空般的残酷叙事。无情地加倍渲染了这份求而不得、望而不见的极致无奈与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