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兄们其实也不想抢老百姓,都是苦哈哈,谁不知道谁啊……可是没吃的,没饷银,当官的都跑了,咱们能怎么办?眼看着就活不下去了……”王侃说着,声音有些哽咽,猛地灌了一口热茶,掩饰着自己的失态。
朱慈烺静静地听着,面色沉静,心中却波澜起伏。这些第一手的信息,远比高梦箕等人粉饰太平的汇报来得真实,也让他更深刻地理解了明末军队溃烂到了何等地步,底层军士又处于何等绝望的境地。
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必须拥有一支绝对忠诚、信仰坚定、纪律严明的新式军队。
“你们还有多少像你这样的弟兄流落在附近?”朱慈烺忽然问道。
王侃想了想:“回殿下,应该还有不少,大多三五成群,躲在附近的山野河边,不敢进城。听说……听说扬州那边败下来的弟兄更多……”
朱慈烺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道:“王侃,孤交给你一个任务。”
“请殿下吩咐!”王侃立刻站起身,挺直了腰板。
“孤许你便宜行事,可从现有弟兄中挑选几个机灵可靠的,明日一早,持孤的手令,出去联络收拢附近的溃散官兵。就传孤的话:大明太子朱慈烺在此,欲报国仇家恨者,可来淮安投效!既往不咎,粮饷从优!”
王侃眼睛猛地亮了,这是太子对他的信任和重用!他激动地抱拳:“罪卒必不负殿下所托!定将散落的弟兄们都找回来!”
“好。去吧,好好休息,明日开始,有你忙的。”朱慈烺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王侃千恩万谢地退下了,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朱慈烺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知道,自己这番举动,必然会引起高梦箕乃至淮安地方官员的非议和猜忌。但他别无选择。时间紧迫,清军不会给他太多准备机会。他必须抓住一切可能,快速积累自己的力量。
同时,他也需要一双属于自己的“眼睛”,去看清这浑浊的局势。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纸张,却没有立刻动笔。来自后世的记忆告诉他,南京此刻恐怕正在上演着拥立新君的戏码。福王朱由崧、潞王朱常淓……东林党、马士英、阮大铖……各方势力错综复杂。
而他这个正牌太子,对于某些人来说,恐怕并非雪中送炭,而是……碍眼的绊脚石。
“高梦箕……”朱慈烺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微冷。这位鸿胪寺少卿,这一路上看似恭敬,实则闪烁其词,多次试图打探他对南京局势的看法,其立场颇为可疑。他很可能已经收到了南京某些势力的密信。
窗外,淮安的夜色静谧,却暗流涌动。
朱慈烺提起笔,开始给南京城中少数几位他记忆中还算正直,可能支持他的大臣(如史可法、姜曰广)写信。信的内容措辞谨慎,主要表达平安抵达、询问父皇消息(明知故问以示哀痛)、关切南京局势,并未过多表露自身意图,但字里行间隐隐强调自身储君身份的正统性。
写完信,用上火漆,他却并未立刻交给高梦箕去发。他知道,这些信能否送到收信人手中,都是未知数。
“看来,除了明面上的力量,暗地里的准备,也要开始了。”朱慈烺看着跳跃的烛火,轻声自语。